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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躺著三具尸體,分別是魏三娘、常六,以及白天坐診的那位老大夫。
即使知道圖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岑雪枝還是忍不住痛心,別過頭去,就看見……
衛箴:“嘔——”
岑雪枝:“……”
“……你還行嗎?”岑雪枝半蹲在彎腰干嘔的衛箴身邊,給他順了順背,小聲道,“那都是假的啊,你別忘了我們還在《山河社稷圖》里哎,別難過了。”
“我知道!我這是正常人的生理反應……”
衛箴一手扶著后院的門框,又咳嗽了幾聲,抬頭捂住口鼻,擋著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做了兩次深呼吸,好多了,沖岑雪枝擺了擺手。
連吞反而是最淡定的一個,早就走上前去,隔了一段距離站定,解下背上的梅梢月,彈了兩聲,算是為這三人簡單驗了尸,道:“死有一個時辰了,是魏影從下的手。”
三人死狀不同,一個撞柱,一個斷頸,一個咬舌。
“怎么看出來的?”衛箴問。
“都死于自殺,卻死不瞑目,斃命得干脆利落,天庭上殘留魔氣。能有這種手法,除趕尸匠以外,廣廈內再無第二個了。”
“廣廈內再無第二個,會不會別的地方有?可能是別的人嗎?”岑雪枝想到了那個名不見經傳的靈通君,“比如焚爐的魔修?”
“幾乎不可能,”連吞搖頭,“這里到處都是魏影從的人,還沒有誰敢冒充魏影從在廣廈下手犯事,除非不要命了。”
確實是這樣……
岑雪枝想,那日在邊府,假的魏影從到底有什么動機,至今未明,他當時也沒有犯下什么大的事端,不像是要殺衛箴的樣子。
岑雪枝上前一步,打算為三具尸體把睜著的眼睛拂上,卻被連吞攔住了。
“不要破壞現場,等明日周圍人發現,報給魏家的黑衣衛,讓他們自己看。”
衛箴回頭張望:“你們聞到別的味道了嗎?”
“什么味道?”岑雪枝問。
“血腥味,”連吞本體是神獸,嗅覺也強,站在院中四下望了一圈,嘆息不已,“剛剛怕是在這附近所有的藥鋪里都大開殺戒了……魏影從原本是至善之人,可如今心有魔障。當日在白石灣,迎他出焚爐時,我就料到早晚會有這么一天,但沒料到來得這么快。”
“他殺了多少人,我怎么沒有聞到?殺這些人做什么?”岑雪枝十分茫然。
“為了曼陀羅花,”連吞搖頭,“我猜他是拿去救那個妖修了。”
“是他當初在焚爐執意要救的那個妖修嗎?”岑雪枝找到一處藥柜,打開抽屜,見里面果然一枝曼陀羅花都沒有剩下,低聲道,“搶藥不就好了,何必殺人……”
連吞為他講解:“我之前曾聽別的大夫說,那小妖修從蛇口中被拖出來,受魔氣與蛇毒侵蝕,需要大量曼陀羅花將養,把原本至純的靈力全都轉化為魔氣,改為修魔,方有續命的可能。
“但曼陀羅花本就緊俏,近日因為焚爐除魔一事又添了無數沾染魔氣的病人,廣廈和白石灣便都行了‘限醉令’,令每個病人只能買一定量的醉心花。”
“他……”岑雪枝看著這滿地的血,無力地問,“就為了那一個人,把這些人都殺了?”
連吞沒有再回答他,只是又撥了兩聲琴弦,將院內的魔氣散去。
“這家里還有個叫常煬的孩子,我去找找看,看她有沒有幸免于難。”
岑雪枝說著,往后院的小門走去。
“不用找了,”衛箴面色蒼白地說,“她是個神童,肯定已經被魏影從帶走了。”
“那我去看看還有沒有曼陀羅花剩下,”岑雪枝低落地垂下頭,“三娘曾說給我們留一些的,也許藏起來了。”
衛箴不再攔他,而是走到三具尸體前,逼自己去直視。
“連大夫,你是怎么做到看著這些還若無其事的?”
邁入小門之前,岑雪枝聽到衛箴這樣問道。
連吞淡淡地說:“見多了就習慣了。”
常家藥鋪的后院也是曬藥放藥的地方,小門再往后才是住所。
這住處的院子不算小,扣去廚房還有兩間正房、兩間廂房,甚至單獨給孩子蓋了一間小書房,很是用心,每間屋子都是有人居住的樣子,院中一口井,井邊的水桶打了一半水、灑在地上,角落里有一扇支開的地窖木門,還有幾方七八步長的薄田。
一般這種規模的藥鋪都會請兩位以上的坐診大夫,這讓岑雪枝產生了不詳預感。
他探頭向一間廂房里望去,果然,里面還躺著一具死尸。
應當是另一位大夫了。
岑雪枝進門,在抽屜里隨意翻了翻,只有幾本醫書,以及幾包針灸用的銀針與艾灸。
退出這間房后,他又依次檢查了其他幾間屋子,都沒有任何藥材,只有成摞的醫術,記著密密麻麻的筆記。
岑雪枝便往開著門的地窖走去。
地窖還算大。因是用來盛冰的,要儲存幾種只能在嚴寒條件下生長的藥材,所以修仙之人所開藥鋪常備這樣的地窖。
是以岑雪枝剛邁進去時,并沒有想太多,只以為是被魏影從開地窖搜刮去了什么鎮壓魔氣所需的藥材。
但就在剛進去沒兩步時,他忽然聞到了一陣濃郁的酒香。
這一幕讓岑雪枝覺得有些熟悉。
緊接著,地窖里傳來了魏影從的聲音。
“你讓我不要殺她?”
兇手還留在這里!
岑雪枝站在地窖的臺階上,面前是土墻,背后是魏影從,下意識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金鈴,將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全部收了起來。
臺階是泥土壘成的,折了一層,正好將岑雪枝的身影完全藏住。
“我只是給你一個忠告,”連秀稚嫩的聲音在岑雪枝背后響起,“她才九歲就有了結丹之兆,又通曉醫理,天縱奇才,你留著她,將來必有大用。”
連秀竟然也在。
他口中說的那九歲孩子,應當就是常煬。
常煬壓抑著自己的哭聲,沒有發出多少聲音。
岑雪枝萬沒有想到,他與衛箴連吞特意避開時間前來,竟然還會在一天之內遇見了這兩人兩次,這是何等的巧合?!
只聽魏影從語帶三分醉意,自負道:“等連吞想通了,來追隨我,我會缺一個大夫?”
連秀雖然才十歲,但顯然比魏影從還要冷靜清醒得多:“連吞城府太深,整日里不知道在計劃什么,連我父親和大哥大姐都被蒙在鼓里,又來歷不明、不識好歹,若想指望他向你投誠,放著我這句話吧——你這輩子都指望不上。”
魏影從被連秀的話點了火,一字一頓質問他:“那你讓我去哪里,現找一枚木水雙靈根的金丹,來為她墮入魔道?”
這個她,指的應當就是那個蛇口逃生的妖修了。
連吞說她已經遭魔氣侵蝕、命不久矣、需要大量曼陀羅花,但也兇多吉少,沒想到魏影從還帶著她。
岑雪枝一時有些喘不過氣,連逃命都忘了逃——
因為岑雪枝他就是,木水,雙靈根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