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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金報的掌柜匆匆趕來,眾人才聽到了前因后果。
原先,在金報先前記載的坊間逸聞之中,說了關于少年的家事。坊間逸聞說的從來都是民間的不平事,眾人聽過許多,也習以為常,時不時便要因為上面的內容義憤填膺一回。金報也學了過去,可卻并未做到公正。
照少年說,就在去年,他爹因為變故去世,只剩下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可家中的祖母與叔伯卻對他們十分無情,非但要占走他爹生前費了諸多辛苦掙來的宅子,還要強行將他的寡母嫁給一個好酒好賭的老鰥夫,只因老鰥夫出了十兩銀子,更甚是,還將爹事先為他交了的束脩拿回來,不準他去學堂讀書,卻又將這個機會強讓給了叔伯家的弟弟,種種行徑,論說起來,三言兩語也說不完,卻聽得路人憤憤不平。
但這些事情,到了金報上,卻是他的叔伯祖母占了理,反倒是他成了不聽長輩話,辜負他們苦心的不孝兒孫。金報上的文章誤導了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跑到他的家中對他指指點點,金報的影響力不大,跑來的人也不多,可少年也忍受不了,便特地到官府來告狀。
至于瑞王,那是意外之喜。
等少年說完前因后果,瑞王便已經高高挺起胸膛,義憤填膺地道:“這天底下有這等不公平的事情,本王如何能看著不管,定然是要還你一個公道,讓那金報對你道歉!”
圍觀的百姓群情激昂,紛紛振臂應和。
“啪”地一下,驚堂木一敲,案子便開堂了!
……
葉明蓁待在府中,也聽下人說了此事。
林記食鋪是她揭發,可金報上寫的真假她是當真不知道,聽人轉述時也興致勃勃。
有瑞王在場,官府也不敢怠慢此事,豫王與豫王妃當然不能來,便將京報的掌柜請了過來,代表著金報。而后又派觀察去少年老家打聽,同村的村民也都知道他家發生的事情,甚至學堂那邊也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為了防止出現紕漏,連那個老鰥夫都請了過來。
金報那邊也連忙請了一個狀師,為自己辯駁。
在京城百姓的親眼見證之下,少年的叔伯與祖母跪地認了少年的話。原來,金報也讓人去搜集坊間逸聞,寫出內容的人與少年的叔伯并不相識,只是在喝酒時,聽鄰桌說了幾句,覺得可以放進逸聞之中,便特地問了前因后果。話從少年叔叔口中說出來,自然是添油加醋,給自己說盡了好處。而金報的人也并未確認,回頭便將此事寫成文章,交上去后,也刊登了出來。
圍觀者紛紛稱奇。
京報發行了那么多期,可從未出過紕漏,百姓們都為上面的不平事出過好幾回的頭了,可從未有過哪個是被冤枉。
當此案做出判決后,事情的前因后果便從百姓的口中傳了開來。
知道金報上寫的是假文章,宣傳的是壞鋪子,金報的形象本來就不好,如今更是一落千丈,原先還有一些買了金報的,這會兒便紛紛丟棄。
二十文錢也不是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多數人家中并不富裕,只是偶爾花銀錢買個消遣。這上面本就說普通人的故事,若是真的也就罷了,還能為之真情實感憤怒一回,若是上頭的消息還是假的,他們花了錢,還得白氣一回,這算是什么道理?!
也不是所有人都愛看文章,所有人都愛看話本,愛讀坊間逸聞的,便再也不光顧金報了。
聽完前因后果,葉明蓁長嘆了一口氣,面上倒也并無太多喜色,她道:“她學去就學去,可連京報真正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也不明白,就是學也不認真一些。”
椿兒道:“小姐這京報這樣厲害,讓小姐費心這樣多,豈是豫王妃想學就能學走的,她可沒小姐這樣厲害呢!”
葉明蓁搖了搖頭,也就不多說了。
……
顧思凝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林記食鋪的事情也就罷了,怎么連那些坊間逸聞都出了錯?
她平日里看京報時,只愛看上面的話本,其他卻是不愿意看的,那些坊間逸聞說的都是民間普通人的事情,她在葉家村長了十六年,知道自己是侯府千金之后,便已經不再和那些人平起平坐,半分視線也不多給,更沒興趣看那些人為幾兩銀錢計較得雞飛狗跳的事情。
再說了,管它是真是假,看這京報,不也就是看個熱鬧嗎?葉明蓁的京報里寫過那么多事,怎么就能確保沒有一絲錯處了?怎么輪到了她,便有這么多人挑剔她的金報?
照顧思凝看,雖然是葉明蓁先行一步,可她的金報也不輸給誰,她與豫王都費了不少心思,怎么就能輸給葉明蓁呢?
金報掌柜敗訴了案子,又有瑞王提出來的蠻橫要求,顧思凝還不得不掏出銀子賠了那個少年銀錢。銀錢不算太多,只是她一件首飾錢,可這金報還沒給她掙銀子,便讓她倒賠了銀子,讓顧思凝很是不平。
金報很快便出了新的一期。
出乎顧思凝意料的,這期金報的銷量竟然大幅度減少,比七日前賣的更差不說,甚至是還不如剛開始的時候!
賣的差也就罷了,就連她去請來寫文章的那些先生,也說什么都不愿意答應,京城里有些名氣的文人都拒絕了她,唯一肯答應的,便是名氣不大,還生活窘迫的書生。
若是沒有有名氣的先生,她該如何吸引那些書生來買?
顧思凝只能硬著頭皮,又請豫王幫忙,舍出了大價錢去。好在話本是一早便商量好了,她早就直接將整本話本都買來,也不怕接不上。
可出乎顧思凝意料的,等到再下一期金報發行時,反而賣的比之前更少了!
她的禁足已經解除了,顧思凝親自跑到了京報門口去看,便見京報發行那日,鋪子門口人來人往,路過的人便都掏出銀錢來買,再看金報門口,她特地將鋪子選在人流更多的地方,卻是門可羅雀,好半天才能賣出去一份。
等一月過后,她理了理賬目,好哇,這一月賣金報掙的銀子,連鋪子的租金都不夠呢!
非但是她想不明白,連豫王也是勃然大怒。
“本王將此事交給你,你不是與本王保證過了,定會辦的妥妥帖帖?”豫王將賬本摔到她的面前:“賠了那么多銀子不說,這便是你保證的妥帖?本王要京報的名氣,先前便已經幫過你的忙,你倒好,如今在京城里,金報可卻是壞名!”
顧思凝不敢反駁,弱弱地道:“王爺,再給我一段時日……”
“再過一段時日,恐怕整個豫王府都被你賠了進去!”豫王怒不可遏:“太子妃一手創辦了京報,還讓整個京城的百姓都聽她的話,先前幫了太子那么多。都是長寧侯府出來的,你們二人怎么就差了那么多?!”
顧思凝有心想要解釋,卻也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
那賬本上寫的清清楚楚,自從金報開辦以來,便從未盈利過,原先豫王說,這金報日后會成為她的產業,一直便是她出銀子貼補,鋪子平日運轉,請先生的花費,一筆一筆全是銀子,險些掏空了她的私房。
豫王寒著臉,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還想要罵點什么,可想起長寧侯,到底還是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你好好待在王府之中反省,別再給我添亂了!”他甩袖離開,顧思凝忙讓人打聽他的去處,聽說他去了后院一個寵妾那,心中更是委屈。
做了豫王妃之后,她本以為自己能得到豫王獨寵,可豫王府后院的姬妾那么多,豫王的心分給了那么多人,雖有豫王妃的名頭在,可除了身份之外,她的待遇卻與上輩子做豫王姬妾時并未有太多區別。
反而是葉明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