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蔻香笑著將酒盞端過去:“多謝嫂嫂。”
賀君剝開蜜桔,分給蔻香幾瓣,又分給典君幾瓣:“你們往酌蓮霧境練功,我在仉山等著,半年后見。”
他三人正談得歡喜,長君握住初九的手,低聲道:“跟我來。”初九聽到這三個字,心中便隱約泛起漣漪。
二人走到寢房,屏退閑雜小廝,連貼身的鋒刃和未回都不曾留下。
長君扶他往榻上倚下,低聲道:“怎么了?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初九卻不看長君,他右手緊握著金縷枕,垂眸暗自出神。
“宣個御醫來看一看罷。曲觴呢?”
初九驟然抬眸,低聲道:“方才御醫已經來過了。”
聞言,長君方稍稍放下心來,坐在床邊,把玩著初九的手指:“他怎么說?”
初九本想告訴他,二人又結下胎嗣了。
然則此時說這個,卻是不穩妥的。有孕的坤澤,須得乾元時不時在一旁照拂,方少受些苦痛。而長君要往酌蓮霧境去練功,半年方能歸來。
方才初九令未回說給南帷殿上下,誰都不許告訴少主。又吩咐那御醫,只當是診錯了。
“御醫說我身子好得很。”初九恍若無意道,“等你去了那什么……蓮花境。”
長君看著他說不出詞兒的模樣,便覺得有趣兒,伸手碰了碰初九的面頰:“酌蓮霧境。”
“你去了酌蓮霧境,我正好兒歇歇身子,省得整日被你折騰。”初九伸開衾被,蓋在自己身上,淺碧色的眼眸緩緩垂下。
他指尖搭在自己小腹上,輕輕描摹著。如今小腹尚平坦著。
七日后,長君與蔻香、典君抵達酌蓮霧境。為了使后輩弟子潛心練功,蓮洲尊姥在拜帖里寫,每人只許帶著一個隨從,服侍起居。
長君自小被人服侍慣了,乍一看到這拜帖里的話,心下無謂地輕笑。也不知這“外祖母”究竟是何意思。認不認真練功與多少人服侍有何干系?然而蓮洲尊姥終究是長輩。三人都依言而行。于是,長君帶了鋒刃,蔻香帶了茯苓,典君帶了庭鴉。
一到酌蓮霧境,見到蓮洲尊姥,長君當下明白了。原來此處的規矩便是如此,即使是尊姥身邊,也只是留著一個人。且那個人還不是服侍起居的丫鬟,而是尊姥的關門弟子。
三人立作一行,長君居中,蔻香和典君一左一右,皆躬身行禮:“晚輩見過尊姥。”
尊姥拄著龍首梨木杖,緩緩頷首道:“都來了?進來罷。”
長君微微一抬眸,看出這外祖母的原身乃是一只乾元白獅。眉目自持,神情清冷。長君暗自思忖,怎么有幾分映雪的氣韻。難不成所有的女乾元都是冰山?
尊姥身后,立著一個白衣美人。美人身著廣袖云絲裙,裙子頗為素凈,只以銀絲繡了翙翙騰飛的鳳凰。青絲垂腰,未曾綰髻,只在發間斜插了幾支琉璃珠銀簪。她額前有一枚鳳紋金花鈿。
蔻香是頗喜歡看美人的,旁人都受不得映雪的性情,偏她愿意多看映雪的樣貌。如今看到這么一個鳳凰美人,不由多貪看幾眼。
白衣美人繞到尊姥身前,躬身行禮道:“在下鶊娘,見過三位貴客。”
他三人便依著規矩還了禮。
尊姥唇邊噙起幾分笑意:“這是老身收的關門弟子,年紀比你們不過大了幾百歲,哎,整日跟著老身這么個避世之人,性子都磨壞了。你們年紀相仿,興許有的聊。”
鶊娘看一眼長君,隨后將目光移開。
閑敘一晌,尊姥喚鶊娘帶著客人往后山的住處走,先安頓下來,歇憩一日,再談練功之事。鶊娘依言而去,領長君三人往后山去,并排三孔山洞,便是尊姥安排給他們的住處。
從靈臺寶殿換成了山洞,長君覺得,自己離開心愛的小坤澤,來到此處,實在不是個有趣兒的選擇。奈何沒有法子。
那鶊娘的性情極矜持內斂,帶他們走到住處,便行禮離開了。
三人的侍女、小廝前往山洞里收拾行禮,長君和典君蔻香圍坐在一叢金菡萏前,彼此相對無言。
“說實話,我真不想來。”蔻香穿著一襲藕霞色齊胸襦裙,顯得整個人嬌憨不少。
“我也是。”典君隨手摘下一朵金荷花,賞玩在指尖。見遮掩的荷花被摘走,原本躲在花下的紅鯉魚游曳而去。
長君亦是發自內心地頷首。沒有初九抱在懷里,他感覺自己很煩悶。
“無妨,只是半年罷了。”典君輕聲自我寬慰。
蔻香撩著自己襦裙上的粉白色流蘇:“族兄,你怎么了?離開嫂嫂不過幾個時辰,便要相思開了?”
若是往常,長君定是要說,不如趁著無人,咱們三個人逃走罷。可惜這功是必須要練的。再是無奈,也須作罷。
典君將金荷花瓣一瓣兒一瓣兒扯下來,拂落在水中,逗弄那些錦鯉:“族兄這是‘一日不見,隔三秋兮’。”
自來到酌蓮霧境的翌日,三人便跟隨尊姥練功。尊姥不愧是修煉多年的乾元,稍加指導,三人的內功便突飛猛進。尤其是蔻香,從前她不在修煉上留心,緣法隨意,經尊姥一點化,便算是撥霧見青天了。
三人練功時,鶊娘總是捧著尊姥的佛經侍立在側,或是觀書,或是作畫。雖說她是尊姥唯一的關門弟子,卻不甚練功。
一日風輕云淡,荷香浸霧。尊姥在洞中看佛經,并不出去看著他三人。唯有鶊娘立在一旁,似是看風景,似是看長君。
鶊娘此生,從未出過這酌蓮霧境。
也從未見過如此的翩翩公子。
長君似笑非笑時,眼眸會泛起幾分瀲滟之意。鶊娘心中一顫,想到了書中所敘“劍眉星目”。長君練劍時,衣袂紛飛,出手瞬疾,仿佛翻云覆雨間可摘日月星辰。他的劍上總是掛著各色精致劍穗,劍穗擦著衣袍,吟出裂錦之音。
雖然長君與他身邊的兩個同族弟妹頗為熟絡,從未與她說什么。
每每長君在,鶊娘便很難將目光移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