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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便是在這張床榻上,初九無數次偷偷跑進來,鉆到衾被里,與她一起睡。
映雪與常人不同,她難過到了極處,萬箭穿心,鋒鏑之苦,她的面容都不會有分毫的動容,不會悲哭,只會咬緊牙關。
紫檀龕案上擺著一枝絡腦珊瑚樹,是她百歲生辰時,叔父賞贈的;珊瑚樹旁是一只空的玉盤,每當初九送來西瓜,婢女們都裝進這一只盤子。初九最喜歡吃西瓜,所以總是給她送西瓜。紗帷旁掛著一方翡翠珠金鉤,初九來的時候,總是替她把鉤口往外擺,唯恐劃到族姐。
映雪著實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一切。
未時。南帷殿。
初九被寵幸過不久,此時身子正綿軟著,躺在榻上休憩。
未回端了盞湯藥,低聲道:“公子,該喝藥了。公子喝了藥再睡也不遲。”
初九翻了個身兒,衣襟微微落下來,露出玉一樣的肌骨:“怎么又要喝藥?這藥該什么時辰喝?”
未回低聲道:“這藥是助孕的,每回公子……睡過之后,都得喝上一副。”
初九自小畏苦,便是有疾時,也總是想著把藥偷偷倒掉,免了舌頭的苦楚。然而,倒掉湯藥后,免不了被族姐發現,然后族姐喚小廝再煎一盞,他還是逃不掉的。
如今初九不曾生病,只是為了助孕補身,便要受苦楚,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初九隨口道:“去倒了。我不喝。”
未回頗有些為難,低聲回稟:“這藥是獅后賞的……公子還是忍一忍罷。”
初九本來便疲累得很,怎容他在此聒噪,直接扯過床帳:“倒了。”
然而,既然是獅后賞的補藥,未回是怎么也不敢倒掉的。他將碧瓷盞擱在桌案上,侍立在側。
卻說長君從外頭回來,他與典君等公子投壺畢,回來看一看被自己折騰到臥床的小坤澤。長君倒是會尋歡作樂,他先將初九折騰幾番,隨后出去投壺,心里頭思忖,等自己回來,初九說不準便休憩過精神來了,又能陪自己來一回。
他隨口問了曲觴,曲觴道,夫人還在休憩。
長君任鋒刃服侍著換下外氅,徑自走到臥房,握住初九的足腕,揉在掌心把玩。
初九掙扎了掙扎,軟聲道:“你且讓我睡一會兒,晚上整宿得不消停,白日也要宣淫,難不成要索了我的命去。”
長君并不顧他疲累,指尖玩弄著敏感的足心:“分明是你索我的命。來,再陪我來一回。”
初九道:“放開。”
長君望著他胸膛前一痕玉色,心里早已動了銷魂心思。伸手想要撫衣下的紅豆。
如此一來,初九怎么還能睡得著。
他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徑自走出去,到另一間廂房,長君正想追過去,怎料初九從里頭把門鎖上了。初九心里覺得啼笑皆非,嫁到獅族之前,在陵海,自己起碼還能睡個安穩。
長君被自己的坤澤鎖在門外,不由覺得討了個無趣。初九何必如此,自己又不曾做什么過分的事兒。
他抬眼一看,見盛著湯藥的碧瓷盞猶擺在案上。
“怎么,你沒伺候夫人喝藥?”
未回低聲道:“回少主,公子不肯喝。”
長君覺得,自己總算是尋到了個正當的理由。他敲了敲廂房的沉香木雕云門,朗聲道:“初九,你先出來,把藥喝了,莫誤了時辰。”
在房中睡著不久的初九被他再次驚醒。有那么一個瞬間,初九虔誠地希望,自己中意的這個乾元從世上消失。
卻也不能為這點小事兒與他吵嘴。
初九無奈嘆道:“你當真是要活活折磨死我!早知今日,我還不如嫁給我族姐!我族姐好歹不折磨我!”
蛇族的問幡塔乃是供奉祖先的處所,塔疊七層,層層擺著青檀舍利。而蛇族先祖的一個個靈位,便圍著舍利而設。
沐浴焚香后,蛇王祭拜過先祖,正待去琉華宮處理文書。誰料一抬眼,卻是溯皎立在塔前。
侍女泊箏穿一襲墨綠長裙,遮住身上被凌虐的痕跡,亦步亦趨跟著溯皎。
蛇王抬眼道:“你如何在此。”
溯皎躬身行了一禮,隨后道:“許久不曾祭拜先祖,兒臣有愧。”
見他身上穿著件黛灰煌蛇圖騰禮服,又有焚香后的味道,顯然在祭拜上是過了心思的。蛇王心里覺得欣慰,道:“你有心了。”
溯皎笑道:“兒臣不在祭拜先祖上用心,又在何處用心。卻說,快要到半魂節了,還有大概二十來日。兒臣以為,何不為祖先做一場大法事,以慰其羽化先靈。”
蛇王負手而立,道:“本王也是如此想。”
“既然要設大法事,以靈器祭祀,更能饗亡靈之魂。不若,便將回陽丹請出來,鎮在問幡塔上。父王以為如何?”
十日后,一樁掩埋在煙塵里的龍族秘辛重見天日,在百獸族傳得比疾風都要快。龍王敘善乃是弒兄上位,罔顧手足之情。
此言一出,便激起千層浪。道敘善表里不一、枉為龍王著有之;可憐映雪年少失孤著有之;道敘善不配做龍王的更不知繁幾。
卻還有一部分人,認為當年敘善弒兄,弒得對。畢竟他的兄長敘元昏庸殘暴,幾乎都要把偌大的龍族折損在手里。
然而,即便敘善這個龍王,比他兄長當得不知好幾千幾萬倍。敘善是中庸,敘元是乾元,還是有人認為中庸怎么也比不上乾元的血統。
一時間,眾說紛紜,人言籍籍。
“最可憐的,還是這映雪啊。才多大,便死了爹娘,被仇家養大,呵,這么多年,還要喚仇人一聲‘父王’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