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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是一驚。這個話問的……她一腳伸出去沒站穩(wěn)，險些踩空。撲騰了一會兒自己重新站起來，才平靜了些許。抬頭問：

“這話怎么說？”

羅德那張臉在月色下半明半暗的。也沒顯得英俊幾分。倒透著一股神經(jīng)兮兮的感覺，讓人看上去就想抽兩下。

這人瞇著眼睛盯著沈如是的額頭，口中嘖嘖有聲。莫名其妙的答了一句：“你長得真好！”

沈如是心里一陣大寒。羅德這家伙先說了“你若是女人多好”，可見他認為自己是個男人的——那么，這時候再說這么一句“你長得真好”又是什么意思？聽著真像調(diào)戲啊！

難道，這家伙是傳說中有著特殊愛好的那一類？

沈如是雖然不想給李家夫人當侄女婿，她也沒那個功能。可是，她同樣也不想招惹上有這種愛好的一位呀！

沈如是抖了抖想跑，被羅德一把抓回來了。按在船欄上，在月光下湊近了看她的額頭下巴。

口中還念念有聲的：“天庭飽滿，地閣方圓……”

沈如是愣了一下，這才不掙扎了。心里面，卻有點哭笑不得。白天沒事兒的時候，羅德說“不露點真本事不行了，讓我看看你這面相”，后來鹽幫的兄弟打過來了。看起來，他是一直都琢磨著這碼事兒呢！

遇到個據(jù)說能“看透命運的迷霧”的人，一般人大約都挺興奮的。沈如是雖然對相面的各種批判，聽他說自己呢，還是忍不住問了：“看出什么了，我長得怎么樣啊？”

羅德一臉迷離贊嘆：“好相貌，真是好相貌啊！眼如銅鈴，鼻似獅峰，準頭隆起……若不是見到你，我還不知道真有人能長成這個樣子！這是傳說中的國母相貌啊！我說白天看見了怎么感覺有點維和！”

羅德的一臉欣賞轉(zhuǎn)眼間成了憤怒。他搖著沈如是的領(lǐng)子咆哮：“一個男人長成這個樣子做什么？你怎么能不是個女人！”

沈如是前面還聽得半信半疑的。后面就哭笑不得了。皇后？您沒睡醒呢！我就算是個女的，都不是滿人。還當皇后。滿族的皇帝，是不可能娶個漢族血統(tǒng)的。他敢?guī)ь^開這個口子——不用太久，兩代人，只怕他們那點人口，瞬間被同化的找不出來了。

沈如是在江南長大，受旁邊人影響，對著那位坐龍庭的皇家，整體敬意有限。心里認定了這是相面的另一大不可信證據(jù)，就沒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

沈如是憐憫的拍了拍羅德的肩膀，心說這小伙挺好的，就是學了個不咋地的行當，人都魔怔了。她從身上的荷包里弄出倆丸藥來。伸手遞到羅德手里：“天王補心丹，睡前就著溫水服下。哎，你好好補補去。”

…………

這兩人站的地方不算私密。羅德這嗓門高了點，說的話又挺吸引人，就有路過的聽見了。

當天晚上，太子爺就聽到了這個笑話。說那小沈大夫不僅一臉女相。女相還是據(jù)說中的國母像！多可笑呀！

太子胤礽時年二十多歲，早已娶了妻。心中暗想，我怎么沒覺得那小大夫長得像我媳婦——我媳婦才應(yīng)該是國母相好不好！莫名有些不爽。

下面也有察言觀色的看出來了。卻沒當回事兒。大部分人都覺得這是個玩笑了——若沈如是是個女的。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大家一定各有心思。跟哪個女主子利益大，這絕對是值得認真考慮的問題。

可沈如是呢？一雙天足月亮頭，有女孩子這打扮么？眾人就只把這個當作笑話。還有個記性好的，說起了前朝舊事。

——說當年戰(zhàn)亂，某女被相士斷言“未來當做皇后”。有個軍閥聽說了，大喜，于是就迎娶了那女孩子，只等著以后當皇帝了。結(jié)果這個兵荒馬亂刀槍無眼，這家伙一命嗚呼了。他妻子，也就是當年那個據(jù)說“未來當皇后”的女孩子，背著包袱改嫁了，后來嫁的第二任丈夫當了皇帝。

你看看，就是真的國母相，也不見得誰娶了，誰都能當上皇上啊！

當然，也有思路和旁人不怎么一樣的，想的復(fù)雜一點的，轉(zhuǎn)念想到，這個男生女相的國母——按照本朝風氣，會不會？

就有人暗中回憶起玄燁皇帝對于“龍陽”這檔子事兒的喜好來……萬一呢！呂不韋呂相國是怎么說的：做人口買賣，一本萬利啊！

于是，就有個侍衛(wèi)攛掇太子了：“您把這人弄回京去唄！四爺?shù)牟]好呀，這不得一路上都有人照料著？他還是個大夫！”

太子爺今兒第二次聽見這提議了。心中有些納罕。怎么這么多人說！他心里悠悠畫了個問號，對那個據(jù)說“國母相”的沈大夫，更關(guān)注了幾分。

…………

一夜無話。

第二日醒來，胤禛臉上的中風癥狀已大有好轉(zhuǎn)。能兩只眼睛一起動了。沈如是就又扎了一次針。估計著再等個三兩天，就可以徹底恢復(fù)。

吃過午飯。大船終于靠岸。大家都從船艙里走了出來。江景倒沒什么太大的不同。北邊的江岸，比南邊上船處更平直些。往來的行人，聽起來口音也有了不一樣的變化。眾人回想，這一日夜間發(fā)生了許多事情，多少都有些唏噓。

從船上落地，大家都站立不穩(wěn)，回看悠悠江水，卻又覺得心懷壯闊。

沈如是本來準備跟著李家人再走一段的。繞路到青徐一帶去找自家爹娘。

結(jié)果胤礽派手下來請了，說自己的弟弟病沒有全好，想托沈如是照料一段，問是否能夠同行。

沈如是聽說這幫人也是向北走，便同意了。按照她的預(yù)計，胤禛的病當心一些就沒有大問題。兩三天左右，快馬也跑不了太遠。到時候再分開也可以。于是就答應(yīng)了下來。

李家夫人大約是最不舍的。可是天涯羈旅，各有各的奔頭。終是難免一別。于是各自灑淚，就此分開。

羅德看起來恢復(fù)了正常。他風度翩翩的和李家人告辭，說從這里轉(zhuǎn)道膠濟去見自己師傅的一位老朋友。又對沈如是道：明年正月十三，兩人會在京城見面,到時候再交談。

沈如是生平頭一次騎在馬上，只覺得兩條大腿僵硬的似木頭。身子搖擺的像浮萍。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掉下去了。也就沒功夫去回想羅德這是又發(fā)了什么神經(jīng)。不過，有一點很明顯：這貨大約確實患有某種精神幻想方面的病癥……沈如是決定，如果路上遇到了，多采些曼陀羅來。做一點治療幻覺的丸藥。下一次遇到羅德這樣的人，也不至于束手無策。

沈如是晃悠在馬上，僵硬著肩膀。心中還在得意地夸獎自己：我可真是個好醫(yī)生呀！

作者有話要說：

☆、一起去吃白食

家田千頃靠山河，

父作高官子登科。

堂上一呼堂下喏，

壽高八百不算多。

這一首絕句，專寫那大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