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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顯然是在關切和問候,但是嚴黔理也沒有理他,低著頭翻課本。
早讀聲勢洪大,小小的情緒很快被淹沒在聲浪里。
陽光從窗戶外照射進來,一大片課桌暴露在橙黃的光線里,細塵在光影里翻滾飛揚,像太陽中雪花在飄舞。
天氣很炎熱,少年少女們穿著短袖,往喉嚨里灌了一瓶又一瓶的水,還是止不住汗流浹背。
幾個男生擦著汗罵了幾句,把紙團往最后面垃圾桶里一丟,終于熬到了下課鈴聲響起,江凱站起來拽了許逸一下:“去買水。”
“你去吧,我想去趟廁所。”
許逸出了教室門,往廁所方向去。
嚴黔也站起身。
許逸洗完手出來從廁所的時候,有人撞了他一下,他抬頭一看,是個女生。
腰細腿長的女生倚在走廊扶手邊,穿著條熱褲,笑嘻嘻地看著他。她的臉長得很漂亮,可是許逸并不認識她。
她俯過身來向許逸靠近,嘴唇貼在他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他說:“吶,給你的。”
手里被塞了一樣硬硬的,觸感冰冷東西,她轉身就離開了。
許逸把東西抓在手里,回到座位上才偷偷地張開,是一顆薄荷味兒的糖,撕開糖衣,里面是一顆散發著薄荷清香的透明硬糖,和一張藏在糖衣下的被包裹的紙。
紙張皺巴巴的,慢慢地張開,才能看清上面寫著一行字,一行用黑色簽字筆寫的、筆跡張揚又凌亂的字:
晚自習后橘樹林等你哦!
“……”
許逸有著算出眾的外表,雖然個子不太高,但皮膚雪白光滑,身材偏瘦,眼睛大大的,好像一汪霧氣迷蒙的潭水,這可能是傳說中的水靈吧。
有些人就喜歡這種類型的,許逸也收到過很多封表白信了,臉微微地紅一下,也就沒什么了。
他打算晚上去跟那人說清楚,他暫時還沒有想談戀愛的對象,也沒有這個打算,希望不要耽誤對方。
晚自習跟往常一樣寫了會兒作業沒多久就下了。
他抓起白色的書袋,把沒做完的習題和晚上要看的書放進去,再擰開手中礦泉水的瓶蓋,把最后兩口水喝完。
空瓶“當”一聲掉進滿載的垃圾桶里,許逸的人影也從后門消失不見了。
嚴黔的目光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從抽屜里拿出一件黑色外套,熟練地套在了身上,也往外走去。
這件外套是他中午拿過來的,今天白天他穿的是一件青白色的T恤,換上黑色的更容易避開那群放學堵他的粉絲。
他擠進走廊的人流中,盡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橘樹林在食堂后面,其實不止種著橘子樹,還有樟樹柚樹和其他觀賞類樹木。夏日樹木枝葉繁茂,橘、柚類的樹木總散發著一種若有若無的低沉幽雅的暗香,聞了會讓人聯想到初春的夜露,清涼的晚風,不知不覺便驅散了酷暑的炎熱。
食堂旁邊有一條通往宿舍的大道,路燈的些許光線散射到橘林里,使得地上光影重重。
這陰暗神秘又涼快的地方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幽會地點,茂密的林葉能很好地遮擋人的蹤影,清新的空氣涼爽的風和安靜神秘的氣氛能讓人的心情愉快又充滿曖昧的期待。
許逸進入里面不過幾分鐘,就看到了好幾個人影。
他沿著樹林里的一條小徑走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發現類似在等待自己的身影。于是他找了棵樹靠著,準備等那個人來發現他。
不久,有人從樹后面拍了一下許逸的肩膀,許逸回頭,借著微光,看清了那個人的臉,居然是個男的。
……男的?
意識到這個之后許逸的臉剎那變得煞白。
盡管在這個環境下看不清臉色。
許逸讓自己的聲音盡量不那么弱:“你……是找我的?”
這個高大的男生用手背擋著嘴笑了一下,點點頭,答得更清晰一點:“我就是白天讓人給你糖的人,我叫沈灃。”
許逸臉有點發燙:“呃,你找我干什么?”
沈灃并不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他:“那顆糖是不是很甜?”
第一次有男生問許逸他送的糖甜不甜這種問題,許逸低下了頭,心跳在胸膛里作怪,因為心動,也因為恐懼。
許逸喜歡男的,他是同性戀,這是他的一個不敢告人的秘密,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這也是他沒有接受以往那些表白的原因,以往對他表白的人都是女生。
而現在一個男生站在他的面前,兩人躲在眾人幽會的小樹林里,另一個人問他糖甜不甜這種問題,他感到恐懼。
但其實那顆薄荷糖他剝開吃了,他喜歡薄荷味的東西,不知道別人怎么知道的,還是偶然買對了,很甜的。那顆糖很甜。
許逸就這個低頭的姿勢輕輕點了點頭,怯怯的像只害羞的小動物,在另一個人眼里簡直可愛極了。
“那你答應啦?”沈灃緊緊地盯著他的臉,雙眼亮晶晶的。
許逸抬起頭來,強迫自己和他對視,面前這張臉是令人心動的,他在心里告訴自己,這何嘗不是一種突破呢?他已經逃離了以前那個骯臟的地方,眼前的只不過是一場戀愛,同性也是可以談戀愛的。
只是談戀愛而已,沒有人會發現他的秘密。
“嗯…”許逸感覺自己的聲音像蚊子。
聽到他的回答,沈灃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許逸害羞極了,臉又開始發燙,心里卻甜甜的,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沈灃撫摸著他的臉,然后慢慢貼近,曖昧的溫度逐漸升高,許逸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像打鼓一樣,眼睛不自覺地往周圍看,怕被別人發現,沈灃已經閉上了眼睛,就在他的嘴唇已經要貼上來的時候,許逸突然發現他們不遠處一棵小樹旁邊似乎有一個人影,高大的人影,在偷窺他們的一舉一動,許逸瞬間慌亂地推開了沈灃。
沈灃的臉上是疑惑和沉溺剛才甜蜜的余潮,問他:“怎么了?”
許逸再次往剛才那個地方看去,人影已經不見了,他的眼神不助地閃躲不敢看沈灃的臉,那個模糊的身形還在留腦海里,總覺得很熟悉一樣。
他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十分抱歉地說:“我……我是第一次跟人交往,不太適應這個……等下次好嗎?”
沈灃笑了,摸了一下他的頭,溫柔地說:“當然可以了,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突然又不喜歡我了呢!”
回去的路上許逸終于想起來,為什么那個身影很熟悉。
因為像一個人,他的室友,那個轉來的明星,嚴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