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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市看出來,霍新安正要回家,忽然想起余杭交代給他的那件事還沒做,趕緊方向盤一打匆忙前往潞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其實他還真沒見過余杭天天掛在嘴上的那位嚴醫生,只知道長得不錯,性格也挺好——被他們余主任這種厚臉皮使盡花招追著煩了這么久還沒有發火,性格想來不會壞到哪里去。
潞城市一院是三甲醫院,外科大科室,霍新安到的時候好像正在交接班,穿著白大褂的查房醫生一波波地從不同的病房里走進又走出,聲勢頗為浩大。他被這股氣勢所懾不敢上前,走到一處僻靜拐角給余杭電話,問嚴醫生這個時間點會在哪里啊,余杭說找找值班室吧,一準在那兒呢。霍新安便向邊上的小護士問路,順著摸過去,果然是在值班室,其他醫生把人叫醒,霍新安便見到了一個睡意昏沉、臉上甚至還有壓出來的印痕的嚴醫生。
“啊……請問你是?”
“我是雙橋的,我姓霍,霍新安。你就是嚴醫生吧?”
霍新安笑瞇瞇地打量他,這位嚴醫生何止是長得不錯,那是真的太不錯了。干干凈凈的一張臉,皮膚白,眼睛大,睫毛纖秾隨著眼睛眨動直撲閃,像輕盈的蝶翼振翅欲飛;鼻子很挺,薄唇微抿,就是眼底一圈青黑,顯然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雙橋律師事務所嗎?”嚴清鐸疑惑地望著他,“是……余杭叫你來的?”
“對,余主任叫我把這個送給嚴醫生。”霍新安從公文包里掏出那個不起眼的茶盒,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自己也是這樣把那盒安溪鐵觀音送給周衡的。
周衡……他一時失神,嚴清鐸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那個,我臉上有東西?”
“哦,沒事沒事,有點印子。”霍新安回過神,“這個,嚴醫生你拿好。”
嚴清鐸當著霍新安的面打開茶盒蓋子,只看了一眼就說:“不好意思,我不能收的。”
“呃,”霍新安連忙賣乖,“誒呀我的嚴醫生,就一斤茶,多大點事啊,余主任哪兒做錯了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可千萬千萬不能拒絕我。”
嚴清鐸面露難色:“可是……”
“嚴醫生你就收下吧,主任交給我的任務,我要是完成不了怎么給他交差啊。”
嚴清鐸左右為難:“可是……”
“余主任為了它可費了一番功夫呢,聽說為了訂這一斤茶,他托人跑了很遠、等了很久,就收下吧,一點心意而已嘛。”
“可是……”嚴清鐸上下掂了掂茶盒,表情嚴肅認真,“這也沒有一斤啊,只有不到三兩。”
“……”霍新安看著嚴清鐸,嚴清鐸看著霍新安,兩人對望三秒,霍新安首先敗下陣來。“那還真是……對不住了。回頭我問問主任怎么回事,今天這茶你就先收著,咱們回見!”
說完扭頭就跑,把抱著茶盒的嚴清鐸晾在原地,后者還猶自不解為什么憑空冒出來一個霍新安,而不見了以前常來的那個余律師。
為什么會是霍新安,這個問題霍新安自己心里最明白。余杭這是擺明了坑他一道,算準了嚴醫生臉皮薄不會當面拒絕他,送禮這事就約等于成了一大半,至于后面會不會再退回來那他可管不著了,反正這事霍新安仁至義盡,再使喚他來他可要不愿意了。
唉,可憐見的,怎么好好的就被他們余主任給看上了呢?余杭什么人跟了他兩年多的霍新安心里最清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根本不叫臉皮厚了,那是不要臉。這還真不是霍新安腹誹詆毀,金城的雙橋律所是余杭跟幾個朋友同學合辦的,從名不見經傳的小律所一路拉扯到現在分所都開到隔壁潞城來了,要說中間沒點手段沒點貓膩,他霍新安第一個站出來不信。
不過說到底這都是別人的私事,余杭跟他本質是一路人,只要這份提攜的恩情在,余杭讓他干什么他都沒話說,更何況是這種小事。那時的他舉目無親一頭霧水地來到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金城,如果不是余杭好心拉了一把,他真要不知道該往哪里去了。
霍新安看向窗外晚高峰的滾滾車流,輕輕笑了笑,把那些舊事通通藏了起來。他心想,那位嚴醫生可真稱得上是一位美人了,他也不知道說什么好,那就祝他們余主任早日把美人追上手吧。
丁好案事發靜山區,因為懷疑偵查階段的證據效力有問題,霍新安找了個時間,專門去了一趟靜山分局刑偵大隊。
“怎么會刑訊逼供呢,”嚴柏陪他等在接待區,一聽完來意立馬搖頭,“那是以前了,現在都很規范的。小孩才多大點,換誰都下不去手啊。”
“你也知道小孩年紀小啊。”霍新安根本不信他,在這種問題上警察永遠不會說實話。“沒有逼供,那誘供呢?惡意引導?非常規提問?訊問筆錄連我都會編,反正最后怎么樣小孩都會確認簽字的。”
“你不要這樣想嘛……”憑嚴柏那單薄的口才實在是很難說服霍新安,眼看著自己的上司來了,連忙找到救星一樣站起來:“新安,這就是我們刑隊隊長。隊長,這是小孩那個案子司法局那邊指派的法援律師,今天來調查證據的。”
“嗯,我知道。”潞城市公安局靜山分局刑警大隊隊長看著還挺年輕,不到四十的樣子,下巴刮得很干凈,看得出有用心打理自己。他朝霍新安伸出手,“肖玉川。怎么稱呼?”
“我姓霍,霍新安。”
霍新安剛伸手搭上去,肖玉川隨即笑著握緊搖了搖,“哦,我聽小嚴提過你,你們關系一定很不錯吧。”
“……”霍新安有點尷尬,“都是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