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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荷怒火沖頭,仗著薛容禮不在,咒罵連連被銀翹和兩三個粗使婆子拽著走了。
一時其他一二等的大丫鬟都來安慰勸解,麝桂寬慰大度一番,眾人夸贊,再把殷綺梅贊一回,簇擁著殷綺梅進屋。
綠嬋進屋見羅漢榻堆著薄毯子不整齊,摸了暖鐵竹罩子茶壺里的茶水溫涼,指著二三等小丫頭開罵:“一個個我走了你們就翻了天兒!毯子不曬不疊,水也是溫涼!看我呆會兒不扒了你們的皮!”
麝桂對紅月眨眨眼,紅月笑著拽綠嬋進內室去了:“你還不好好歇歇,忙了一上午,還給老太太去洗頭梳頭,又挑揀宮里來的衣料,你不累啊?我看了半天屋子,干了不少活,咱倆一起歇去。”
綠嬋看向殷綺梅,尋思自己應該陪一陪。
麝桂笑著推她:“快去歇著吧,我還不知你是個副小姐身子,妹妹這里有我。”
綠嬋這才和紅月一起進內室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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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一個女人吵起來等于五百只鴨子,那么五個女人一臺戲就等于兩千五百只鴨子。
她殷綺梅不算在里頭,她剛剛就福禮,除了叫幾聲姐姐外,沒說一句話就已經被帶進是非爭寵大隊里了。
“讓妹妹見笑了,妹妹不要怕,真是因為處的好,在大爺院里錦衣玉食的厚待著,姐妹關系才這么不拘束。”麝桂牽著殷綺梅的手,把她引入中院兒。
沒想到,六間華麗抱廈后面的院子是個精致小巧的中院兒,房屋都還精致,看著就是女子繡房樣式,窗戶糊的也是紅紗。
麝桂歉疚的扶著殷綺梅進屋,語重心長:“并非是不讓妹妹住進內室,只是內室人已經夠了,旁的正屋大屋,沒有爺的吩咐,我也不能做主,按照規矩,通房姑娘們都住在中院廂房,東廂房的兩間屋子住著媚荷、銀翹。西廂房還空著間小屋子,大屋子都給雁雙兒,春芹,小玲,小卉爺常使喚的二等丫鬟住了,暫時委屈妹妹就住這間,待爺回來,指定好了,再給妹妹尋個好地方。”
殷綺梅一看。
小屋里頭實則是兩個間兒,內外間兒,外間兒有條長火炕,擺著紅木矮桌大紅棉厚墊,對面一排圈椅高茶幾,擺著幾個半新不舊的純色瓷瓶玩器。
里間兒一張小架子床,寢具倒鮮艷簇新都是緞子,窗下設一側榻,另一側一排柜兒,屋內有一圓桌,幾個墩兒椅。
好家伙,這小屋看著干凈五臟俱全,實際在轉角處,除了中午,其余時間陽光照不進來,潮濕暗窄,窗臺上的濃香的山茶花遮蓋住屋里說不上的潮悶味兒。殷綺梅走到窗前,看那窗戶框都長了霉。
這樣的屋子住久了,是傷身體的。
殷綺梅其實并不在乎住哪兒,她根本就不想在這兒,眼珠轉了轉,之前聽蜜兒說這麝桂是得臉受寵的,那么她就等薛容禮回來鬧騰一下住處,當面和麝桂吵架,試試能不能被趕出去,最好現在就對麝桂透漏出不滿,讓麝桂去薛容禮哪兒給自己上眼藥,對她殷綺梅產生“不安分”“厭惡”等。
嘿嘿,我真是個小機靈!
“麝桂姐姐,這中庭小院的北正房呢?大房間我不能住,那么耳房呢?這里潮濕陰暗,床還這么新,一看就是臨時定的屋,姐姐莫不是嘴善心狠,欺負妹妹是新人吧?”殷綺梅放下包袱,坐在炕上的紅棉靠墊上,抬頭看向麝桂,要笑不笑。
麝桂一怔,心里繞過幾道彎兒,冷冷想這小蹄子當真不是個善茬,但卻沒有腦子,直接和自己鬧開了,呵呵,好啊,有一個綠嬋就夠煩了,自己不如趁機除掉她這個心腹大患,正中下懷,立刻挨著她坐下,摟住殷綺梅:“妹妹這么說可就傷了姐姐的心,妹妹瞧瞧東廂房那兩位可是好相處的?西廂房的姐妹都不是通房丫鬟,姐姐正經給妹妹固寵機遇呢,妹妹看著聰穎,怎么不懂妹妹的苦心?妹妹住的湊合些,跟大爺訴苦,得大爺憐惜也就越多些,開了臉抬到正經后院分一個姨娘小閣兒,豈不是更好。”
殷綺梅暗笑。
好家伙,麝桂果然是泥塑的美菩薩,外頭仁慈里面臟污。
讓自己去抗議,麝桂之前再挑唆幾句,不要說開臉抬姨娘,指定會被薛容禮叱責。
太好了,麝桂真真是個妙人。
“謝謝姐姐!妹妹感激不盡!”殷綺梅立刻拿出銀票來,激動的臉都紅了。
大姐!我的終身自由全靠你了!
麝桂親切笑開,婉拒:“妹妹以后用錢的地多,姐姐不過是提點你一二,都是本分。”
因回頭問雁雙:“小幺們都把殷姑娘的行禮抬進院了沒?”
“夏婆子和李婆子她們都搬來了,就在門口兒呢。”
“叫她們抬進屋。”
因是中午,麝桂她們都用過膳才去的太太處,溫柔問詢殷綺梅:“妹妹一路勞途,不知吃了午飯沒有?”
殷綺梅不好意思:“一早上就急哄哄的往府里趕,哪里有空吃飯,不過兩塊點心填填肚子。”
雁雙抿嘴兒與麝桂笑開:“麝桂姐姐,我去吩咐咱們院兒的小廚房給殷姑娘做點飯菜來。”
麝桂催促她:“快去,做些好吃的招待殷妹妹,必得按照我的分例。”
雁雙走后,麝桂看夏婆子等人把五個碩大的黑漆實木箱子抬進門兒,暗暗道,果然是小門戶的小姐,陪送進府的竟然這么多,那木箱子也是極上乘的楊樹涂的也是官漆,黃銅鎖。
“我就不耽擱妹妹收拾屋子了。”麝桂含笑起身。
殷綺梅又累又餓,就坐在那里,看著她走:“那我就不送姐姐了。”
春芹提醒:“殷姑娘是通房,麝桂姐姐是不是忘了……”
通房姑娘也分類型,家生子奴婢的雖然是陪睡侍妾,但沒開臉,最后還是算一半奴婢,像殷綺梅這樣良籍女子買進門兒,雖然也是侍寢奴婢,卻可以往半個主子姨娘那邊靠攏。按照國公府嚴格的規矩,這樣的通房姑娘是可以有一到兩個丫鬟的。
麝桂看向春芹,春芹忙低了頭。
“好春芹,還好你提醒了姐姐,最近真真是太忙了,要不然豈不是委屈了殷妹妹?”
“麝桂姐姐說的哪里話,麝桂姐姐院里大大小小的事兒沒有不記得,想的是挑好的給殷姑娘,我不過是拋磚引玉。”
殷綺梅冷眼看著膩歪的要命。
“麝桂姐姐。”這時,一個異常白凈秀美的小丫頭春在屋子門口道。
麝桂看見她手里拎著食盒:“春露,怎么是你?雁雙呢?”
“小廚房的林媽媽叫她留住有事,派我來給殷姑娘送吃食。”春露怯怯的,雖然異常清秀白凈,一團孩子氣,今年才十一歲,穿著褪色的薄青綢白裙,耳垂戴著銀細圈兒,雙丫髻上只有兩朵舊絹花兒。
麝桂腦子靈機一動,笑著把春露拉來:“我正愁找個什么樣的妙人兒來伺候妹妹,春露也這丫頭是小廚房的粗使丫頭,勤快老實,還是林媽媽的養女,最最乖巧伶俐的人兒,就把她給妹妹,伺候妹妹吧。”
不等殷綺梅說話,麝桂摸了摸春露雀躍的小臉兒:“你可要好好伺候殷姑娘,以后她便是你的主子了,等會兒我去跟何媽媽說,你今兒就從粗使丫頭升為四等丫鬟。”
“謝謝麝桂姐姐!謝謝殷姑娘!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姑娘!”春露高興的“噗咚”跪地,生怕殷綺梅反悔似的磕了三個頭。
麝桂又安撫一番,施施然的帶著一行人走了。
殷綺梅感覺像打了一場仗樣的累,那幾個在外間的大箱子,她頭也疼,身上沒勁兒。
春露怯怯的起來:“姑娘累了嗎?我給姑娘按按頭,我可會給我干媽按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