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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嘉荷知曉內(nèi)情,卻也不便告知何歡,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件事,會幫著周旋。
想起那位好朋友,孟嘉荷眸色一暗,除非她能保證許緋徹底順從,否則,她不打算把許緋公布在外。因為一旦他人知曉她強迫許緋,那么就不知道有幾雙干凈的手,要來攪這渾水了。
因為這對年輕的情侶作陪,一向沒有人煙味的孟家難得歡笑連連。孟母一整晚更是開心的嘴沒有合攏過。只是一等這兩人告辭離開后,孟母的臉瞬間就變得仿佛沒有感情的人偶。而笑著的孟嘉荷,也冷了臉回自己的房間。
對著空曠的房間,她厭惡著一切。
從小,她就討厭這里。她想要逃走,想要離開。
初二的時候,她再也無法忍受大宅里的空寂,耳中滿是女人的辱罵聲,男人諷刺的笑聲,于是赤足跑出了大宅,貼身的女傭追著,被她斥退。她一路向上爬去,跑到莊園的半山腰,望著底下茂盛的樹叢,想著跳下去,就能結(jié)束一切了。母親從身后一把扯住她,聲嘶力竭的撲在她身上撕扯拍打。“你爸爸已經(jīng)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嗎?!嘉荷,我只有你了,你不能離開我,答應媽媽,永遠不離開媽媽,好嗎?!”她躺在地上,看著那個發(fā)絲散亂宛如瘋子的女人,愣愣地盯著像是遮了一層墨藍色幕布的天空,“好,我永遠不離開你。”自那開始,她察覺到母親對她逐漸加劇的占有欲,她試圖掌控住自己的一切,無時無刻,若有一日孟嘉荷沒有回到大宅跟打電話回家,她就會瘋癲的砸著東西,責罵傭人。
“我愛你,嘉荷,我愛你,你是我最愛的女兒。”母親流著淚,跪在地上哀求。“不要離開,求求你,不要離開,媽媽只有你一個人了,你走了,媽媽就什么都沒有了。”她雙手死死抱住她的腿這樣哭求,孟嘉荷冷冷看著,她嘴角揚起嘲諷的笑意。“不,你愛的是那個從來不會回家的男人。”而自己,只是為了不讓生活寂寞空虛的填補品。
她記起,幼時半夢半醒,母親手里拿著尖銳的冰錐坐在她的床邊,尖利的錐頭抵在她的下巴上,嘴里癡癡念著。“是不是因為你來了,庭城才不回家了。因為有了你這個繼承人,所以就不需要我了如果你死了,他是不是就會回來了,就還會抱我,愛我。”肌膚被刺破,溫熱的血順著脖子滑落,她閉著眼,怕得全身顫抖,但不敢睜眼,也不敢說話,身下流淌著尿液,被褥都被濕透了。
雜亂的記憶,充斥著大腦,讓孟嘉荷無法呼吸。她猛然站起身,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多呆。從更衣室取了一件外套,就準備離開到許緋那兒去。
剛一出房門,胳膊就被母親扯住,她癡癡望著自己。“嘉荷,你要去哪兒?”說了一句,立刻拋卻了貴婦人的儀態(tài),面容扭曲的哭喊起來。“是不是跟你爸爸一樣,去別的女人那里!?”她撲打著孟嘉荷。“我含辛茹苦的把你帶大,你怎么能跟你爸爸一樣沒有良心!!!”聲音發(fā)著抖,那雙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使足了力氣拉扯孟嘉荷。“我不準你去!!!你說過的啊,你要永遠陪著媽媽!!”她哭著滑到在地上,跪在女兒的面前。“嘉荷,媽媽只有你一個人了!!不要跟你爸爸一樣拋棄我!!”
孟嘉荷痛苦的閉上眼,這一幕多么熟悉,她對許緋,不就是這樣嗎,不就是這樣胡攪蠻纏,搖尾乞憐,哭泣哀求。“我果然是你的女兒,有時候,我跟你,真是像得氣死人!”她將母親死死抓住衣擺的手握在手中,知道不能刺激她,于是溫聲哄勸道:“您不是跟我說,讓我盡快生個孩子嗎?外面那個賤女人的兒子已經(jīng)生了孩子,所以你也跟著著急抱孫兒,我現(xiàn)在就去給您生個孫兒,好讓外面的
那個女人知道,她永遠都不可能住進這座宅子里!”
孟母聽見她這樣說,才松了力氣,愣愣的點頭。“是是,嘉荷,你要趕緊生個孩子!”方才還在留人的她,現(xiàn)在又推著孟嘉荷離開。“生個優(yōu)秀的孩子,把那個賤女人的種比下去,她的兒子再優(yōu)秀又怎么樣!永遠都是孟家的私生子,那種下賤的腌臜,是上不了高臺面的!我宋愛玉的孫兒,才是孟家的繼承人!”
“小姐,您要上去嗎?”司機送孟嘉荷到了許緋的樓下,她遲遲沒有下車,只是隔著車窗看著那一抹溫暖的光亮。從樓下遠遠看著,她見到許緋在陽臺踱步,抱著雙臂手里拿著紙跟筆,走來走去的思考著什么,大概率是考慮小說的情節(jié)發(fā)展。有時候想到什么,就在本子上書寫。
孟嘉荷下了車,示意司機先回去。她站在路燈下,著迷的看著許緋的身影。這樣的畫面,發(fā)生無數(shù)次了。她看到許緋突然站住腳,然后唰的一下拉上了窗簾。她在樓下等待,寒氣侵蝕身體,帶走體溫。許緋沒有下來叫她上去,一次都沒有過。她從期待等到失望,一次次的意識到,她永遠不會被叫上樓。那間她視作巢穴的房屋,不會主動對她開啟,因為主人不歡迎她。
坐在樓下的長凳上,她面色凍得蒼白,正昏昏欲睡的時候,許緋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面前,那張臉冷淡疏離。許緋打量著她,開口的聲音里滿滿的疲憊。“孟嘉荷,現(xiàn)在的天氣有多冷?你知不知道?零下十四度!你在這里上演什么苦情戲碼,賣火柴的小女孩嗎?!”許緋沒有說話了,孟嘉荷緊緊抱住了她,她在她肩頭哭泣。
這個人為什么老是要這樣呢?
許緋在她壓抑的哭聲中,跟著紅了眼眶。
一遍遍的說著喜歡,說著愛。卻又能毫不顧忌自己的感受,欺負她,羞辱她,又各種作惡。
許緋的手不自覺的摸上了孟嘉荷的背。“孟嘉荷,我到底要怎樣做?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迷茫。“我有時候恨不得你死,有時候又覺得,哪怕我死了,也希望你好好活著。”她苦笑了一聲。“你這樣折磨我,我卻還希望你好,我是不是也太可悲了。”
孟嘉荷在她肩頭哭得喘不上氣,她用盡力氣擁抱懷中的人。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明明已經(jīng)用了全部的愛,卻把人推得離自己越來越遠。
“許緋,我們重頭來過好不好?!”她通紅著眼,哀求許緋。“對你做的所有一切,我都應該跟你道歉,但我知道,一切都遲了。許緋,我們重頭來過,我一定好好會珍惜你的!”
許緋心內(nèi)五味雜陳,她知道孟嘉荷這樣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jīng)是最大的服軟了。“孟嘉荷,我們放過彼此吧。”她嘆息著說道,拉著孟嘉荷的手,她帶著抽抽搭搭的女人上樓,她沒有興趣把自己的感情當做戲碼一樣播放給好熱鬧的旁觀者看。
如果是平常的孟嘉荷,聽見自己的拒絕,估計一定會勃然大怒,然后又會按著想法,把她壓在哪個地方,操弄到她服軟為止。但這一次,她出奇的安靜,洗完澡后,就躺到床上睡了。
許緋將手中的稿子寫好,發(fā)到顧全盛的郵箱里。《龍激流》這是她最近正在寫的一本史詩級的探險小說,她終于意會到顧全盛把她安排到霍黎身邊的用意。國內(nèi)的出版社礙于權(quán)勢,不敢出版她的小說,但遠隔重洋的日本,卻是孟嘉荷如何都伸不到手的地方。霍黎的編輯本山司一郎看了許緋的原稿,已經(jīng)說通了上司神崎總編,她的第一本書,將于一個月后在日本文靜出版社發(fā)行出售了。
坐在床邊,打量著孟嘉荷沉睡的臉龐,許緋抬指摩挲著那張臉的輪廓。“我們之間,合該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