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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餃子吧。”國師魈站起身，同她商量。雖是商量的態度，用的卻是篤定的語氣。

“尋常人家過年···都是要包餃子的。”他說。

“尋常人家？”辛明燕抓住了這個詞，“以往府里都是怎么鋪張怎么來，我倒是還沒見識過尋常人家的過法。”

“你會包餃子嗎？”她問。

國師魈動了動嘴唇，避開了這個問題，開口道：“你要不要一起？”

辛明燕騰出只手來，拽著他的袖子扯了扯，手爐熏的她指尖暖烘烘的，連鼻尖都透著緋紅。

“我手冷，”她隨口扯了個理由，“才不要去玩面糊。”

國師魈垂眼，室內昏淡的燈光在他近乎純白的眼間流轉，他欲言又止，素白的眼底盛著燈芯里兩簇羸弱的火苗。

他提起尋常人家，便聯想到話本里尋常夫妻舉案齊眉的故事。其實他也不知尋常人家究竟如何過活，他對他家庭的記憶近乎于無，可他知道，饑一頓飽一頓的是尋常人家，妻妾成群的也是尋常人家，而這些并不是他所艷羨的。

他常年留居蘭臺司的內院，甚少看顧國師府。國師府冷清、素凈，縈繞著陰冷的死氣，與辛明燕所喜歡的熱鬧全然不符。他覺得辛明燕很快就會發現這些無聊的、乏善可陳的磚瓦把她困住了，然后他們歇斯底里的爭吵，直至她耗盡激情。

國師魈無法干涉這樣行進的命運，就像他無法阻止日落西沉白晝復起一樣，用快樂留住的人終究會因為快樂不再而選擇離開，他只能竭盡所能的讓這一切晚點發生。

“綠水！”辛明燕擁著手爐，從門闌里探頭，向院子里嚷嚷。

綠水匆匆趕來，低眉順眼的問她：“世子殿下？”

她跨出門檻，笑瞇瞇地仰頭向屋內示意道：“你家主子要下廚，你負責監工。”

“可不許插手幫他。”她說，“我要吃國師大人親自包的餃子。”

辛明燕走向室外，將國師魈和綠水統統留在腦后。屋外綠梅開的正盛，她依舊穿著那身翠色的圓領袍，身形漸漸地隱在綠梅中，連同手爐里焚香味也一同變淡。

她走走轉轉，晃悠到那日素和崇年翻墻而入的那片空地上，雪落無聲，只依稀聽得墻角一陣窸窣的聲響，一團不到一尺長的灰影從她面前掠過，看起來像是一只大灰耗子。

辛明燕小退一步，定睛尋找這大灰耗子的蹤跡，低頭便看見靴邊趴著一個熱乎乎的玩意。她越看這玩意越眼熟，蹲下身來想探個究竟，終于在看到它尾尖一簇白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

好家伙，這不是魏青云藏袖籠子里養大的貂嗎？

伸手準備抓著它的后頸將它拎起來，差點被這小畜生咬一口。那小東西嗅了嗅她指尖，安分下來。它的前肢上掛著一個拇指大小的竹筒，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取下來，竹筒里面是一片巴掌大小的紙，撕的破破爛爛還帶毛邊。

上書魏青云狂放不羈的幾個大字——“明日西院亭角墻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