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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對待她的態(tài)度不像炮友、不像情人,甚至能讓她忍不住感嘆“只當(dāng)床伴太可惜了”。
葉倩心說我一定是病的不清——都是被陳蕭和逼的。
后來已經(jīng)過了四五個月,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滾上床去。
也是時候換人了。葉倩知道。沒有任何一任炮友和她的關(guān)系能堅持五十天以上。
但陳蕭和沒有走。她也沒有。
倒也不是離了陳蕭和日子就過不下去。只是和他待在一起仿佛讓她患了某種拖延癥,隔三差五就會想,“那再讓他陪我一段時間好了”……
完蛋。徹底沒救。
再后來,大約是“日”久生了點兒情,他們住進(jìn)了同一間出租屋。
太荒唐了。這絕對已經(jīng)超出了炮友的范疇。但陳蕭和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問她“真的可以嗎”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回了他,可以。
她還記得幾個月前剛開始和陳蕭和來往的時候,男人和她并肩躺在床上,都睡不著。他偶爾會給她講自己的事,比如學(xué)生們的可愛、比如教導(dǎo)主任的吹胡子瞪眼、比如辦公室同事們的奇葩……那時她往往選擇用被子蒙住半顆腦袋,他只好不再多言。
不談私事,這是她和炮友相處的準(zhǔn)則。可現(xiàn)在不太一樣了。雖然仍舊封閉著自我,但她偶爾會主動問他學(xué)校里的事。他向來不介意這種微妙的不公平,她問什么他便答什么,他說到有趣的地方她還會跟著她一起笑……
葉倩不愿承認(rèn)這一點,但她和陳蕭和,真的就像在談戀愛——談好久了。
更別提其他或大或小的變化。
跟陳蕭和同居以來,葉倩曾經(jīng)亂糟糟的家如今窗明幾凈、半夜累成狗回來總能吃上一口熱乎的夜宵、多年的胃病似乎也好轉(zhuǎn)不少。
她和陳蕭和互相之間幾乎很少說調(diào)情的話,畢竟兩個人都是大忙人,一天下來也就在床上能見著彼此,可生活中的一切就是那么和諧。
轟轟烈烈地做愛是他們相遇的理由,如今卻成了次要。而怎么把日子過好才是主要。潤物細(xì)無聲,回過神來葉倩才發(fā)現(xiàn),自己和自己周遭的一切都變了好多。
她和陳蕭和的關(guān)系也一樣。越來越像一個兩口之家。越來越恨不得一刀兩斷。
葉倩貌似貪心,實則務(wù)實得可怕。過于美好的事物、過于無懈可擊的人,反而會讓她難以駕馭、心生退意。
當(dāng)初那場一團(tuán)狼藉的婚姻讓她元氣大傷。破鏡難重圓,因為一個人就重新相信婚姻和愛情,葉倩覺得這樣太孤注一擲。她哪兒像陳蕭和那么理想化,她堅信還是那種沒著沒落、“無家可歸”的日子才更適合她。她是天生的浪子、沒有錨的船只,沒有人會是她唯一的港灣。
至于陳蕭和,和其他人相比又能有什么特別之處呢?無非是她對他新鮮勁兒褪得太慢罷了……一定是。葉倩自己不敢打包票,反正他可千萬不能愛上她。
他們沒有那種可能。
【五】
第六個月,公司給她發(fā)郵件,說要調(diào)她回北京了。
葉倩如釋重負(fù)。就像五年前公司說要調(diào)她來深圳的時候那么如釋重負(fù)。
那時她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陳蕭和了。他話少,雖不說,但她猜得出來。他是想和自己結(jié)婚的,他是那種渴望一份家的安定的人。
他壓根不是什么裝純的老司機(jī)。他當(dāng)初就是奔著找對象來跟自己419的。
但很可惜,他找錯人了。
知道她要離開,他并沒有什么過于激烈的反應(yīng),一如既往地溫潤沉悶,只是眼底的失落肉眼可見。
在深圳的最后一個晚上,她刻意背對著他睡,半夢半醒之際,好像聽見一個聲音說:“小淑,你果然不記得我了。”
“哈……什么?”她打了個哈欠,困意綿綿揉著眼睛轉(zhuǎn)過身子。
“啊,沒什么。”他吐出一口有些渾濁的氣息,“我……我過段日子也去北京了。”
“哦。”又轉(zhuǎn)回去。
故作心安理得,這樣才能斷得干凈些。
“那挺好的,說不定以后還能再遇見。”她哪兒知道呢?北京那么大。
陳蕭和沒再應(yīng)答。
從家里,到機(jī)場,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又沉靜,只專注地開車、幫她拖行李,沒有掉一滴眼淚,更沒有發(fā)一點脾氣。
她本以為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多好。
飛機(jī)上安頓好行李,葉倩坐位子上刷手機(jī),猛地收了條微信,陳蕭和發(fā)的。
“葉倩,你就是個混蛋。”
她剛看清消息就撤回了,對面又重發(fā)——
“葉倩,我喜歡你。”
她看著手機(jī)屏幕,笑出了聲。心里后悔怎么沒早點刪了這傻子。
……對啊,怎么沒早點刪了?
指尖輕輕一劃,陳蕭和的名字就消失在了通訊錄里,她用實際行動“回應(yīng)”了他的告白。她和陳蕭和的緣分,也到此為止了。
一夜情嘛,拖泥帶水可是大忌。
道理葉倩都懂。可她眼睛有些濕。
應(yīng)該是隱形眼鏡的問題,回去就換副新的。
【六】
回北京后,遇見的第一件糟心事就是老媽安排給她的相親。
“……倩啊,我可跟你說,這個男孩子你可能沒印象,你們小時候住一個小區(qū)的你記不記得?后來咱家不是搬走了嘛……就比你大兩歲,是個老師,雖然工資不高吧,但畢竟穩(wěn)定啊,長得也精精神神的,人品那更是沒話說……你一定得見見他,明天去……”
面對電話里母親滔滔不絕的引薦,葉倩只是“嗯,嗯,知道了”地應(yīng),抱著停留在桌面的電腦亂劃光標(biāo)、裝作沉迷工作的模樣,半個字都沒往心里去,光聽見一個“老師”——她記得陳蕭和也是老師來著。
啊,煩了,煩了。又是他。她最近干什么都能想到他。
早忘了和倔強(qiáng)的母親強(qiáng)調(diào)過多少次她不需要結(jié)婚、一個人就能過。但她終究做不到只想著她自己。她父親走得早,老太太這老些年把她撫養(yǎng)長大也不容易,自己工作了之后更是對她疏于陪伴、好幾次過年都沒能回家,的確是個不太讓人省心的女兒,更別提在深圳的五年里她“多姿多彩”的私生活統(tǒng)統(tǒng)瞞著一點都沒讓她知道……
想到這兒,葉倩到底說不出一個“不”字。大不了就裝裝樣兒,就當(dāng)是給媽盡孝心,順便也幫她自己分一分神。
不然她得到猴年馬月才能徹底忘掉陳蕭和。
第二天在咖啡館,奔著早死早超生的念想,葉倩整整早到了半個小時,然后一直低著頭處理手機(jī)上的項目報告,卻猛然被一只伸出的手打斷了思緒。
白皙纖細(xì)、手指骨節(jié)分明……沒有人比她更熟悉這雙手。
葉倩遲疑著抬頭,映入眼簾的五官清秀周正,那是一張她打心眼里并不想忘記、也不可能忘記的臉。
【七】
“葉小姐,你好,我叫……陳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