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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種預感一般, 這天晚上明玥睡得并不太.安穩。斷斷續續夢見光怪陸離的畫面,視線混沌模糊, 覆著灰蒙蒙的霧靄, 有一道白色背影始終在前方跑著,大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她奮力追上去, 伸手想去拽住她的手臂,可始終與她隔著一步之遙的距離。
夢境里的悲傷心痛真切得可怕,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即將離她而去, 可她什么也抓不住,夠到的只有虛無縹緲化成了泡沫一般的背影……
“明玥,明玥, 你怎么了!”
耳畔有人急切地喊著她名字,明玥陡然從夢魘中掙脫出來, 胸膛劇烈起伏急促喘著氣。
她臉色十分難看, 透出一股虛弱的蒼白, 額頭鼻尖還有纖細脖頸上的薄汗在月華中泛著微弱的光。秀氣的眉頭緊鎖著,表情看上去失魂落魄。
賀明禮抱緊明玥,吻了吻她的臉蛋, 嗓音溫柔得能溺出水:“是不是做噩夢了?”
“明禮,我剛剛夢見林扉了。”明玥喉嚨干澀得有些嘶啞, 還有些哽咽。
她將臉緊貼在賀明禮的胸口,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努力平復自己紊亂的心緒, 悶悶開口:“我剛才夢到她掉進了深淵里, 她一直跑一直跑,我怎么也追不上她,我想伸手去抓住她,可是她變成了一團煙霧不見了,我好難過,就在夢里一直哭一直哭。”
他吻著她帶著洗發露淡香的秀發,低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別難過了。”
“明禮,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賀明禮說:“我不離開你,會一直陪著你。”
那個夢境確實像某種風雨欲來的某種征兆,之后不過短短兩天時間里變故便接踵而來。
失聯了將近一周的林扉,在康瑞約賀明禮見面那天晚上跑到林母居住的公寓里,將同父異母的弟弟林昭打成重傷,當晚送進醫院急癥室里搶救,直到現在還沒從重癥看護房出來。林母當時報案后,市局立馬派出警.方抓捕林扉,可林扉在事發之前就連夜逃跑,至今行蹤不明。
當時明玥正被賀明禮陪著在醫院里做產檢。這幾天不知怎么回事,她的孕吐癥狀越來越嚴重,別人懷孕期間體重都是往上增長,而她每天大魚大肉的反而還瘦了兩斤。
做完b超以后醫生詢問了明玥一些飲食生活的習慣,中途賀明禮接了個電話去了陽臺,等明玥從主任辦公室里出來,恰好看見他一手插在西裝褲口袋,一手接著電話,眉心緊緊擰著,難得顯露出略微凝重的神情。
掛了電話以后,明玥從后面走過去挽住男人的手臂:“明禮,怎么了?”
“沒事。”賀明禮臉色瞬間緩和許多,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淺淡笑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牽著明玥的手道,“對了,你現在懷著孕,以后盡量不要出去走動,呆在我身邊。”
明玥:“你知道吧,就在剛剛主任說過的,我這段時間思慮過重,肝氣郁結,導致睡眠質量下降,從而引發的食欲消退。主任建議我要多去戶外活動活動調節一下心態,多放松放松,你還讓我整天不要出門,那樣我肯定會憋死的。”
頓了頓,她話音一轉,敏銳地望著賀明禮:“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捕捉到他神色里飛逝而過的復雜,她語氣不由沉了幾分:“賀明禮,你告訴我怎么了,不許隱瞞我,也不許騙我。”
沉吟片刻,賀明禮將林扉的事粗略說了一遍。事發突然,林扉下落不明,他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詳預感縈繞在心里。
他握緊她的手,鄭重地囑咐:“我有感覺,林扉現在已經是走投無路的狀態,答應我,在警.察沒有抓到她之前,不要一個人單獨出門。”
林扉就像個瘋子,真被逼上絕境了什么事都做得出來,這一點明玥十分清楚。忽然之間,她仿佛明白這段時間,她隱隱約約揮散不去的焦慮是從何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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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扉消失以后,警.方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獲取信息的渠道,自然也沒有漏掉與林扉有著密切關聯的明億。當天下午,就有兩名警.察來公司做筆錄。
張慧辦公室離明玥隔得不遠,警.察來時動靜明玥這邊聽得一清二楚。沒說兩句,張慧音量陡然拔高幾分,語氣頗為不耐地強調自己不清楚林扉行蹤,態度可以算是非常不配合,末了,還陰陽怪氣地吐槽著林扉罪有應得。
雙方僵持了十幾分鐘,約摸是知道在張慧這里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警.察便離開了。
沒過多久,張慧敲門走進明玥辦公室,表情看上去有些小心拘謹,沒有絲毫面對警.察時的飛揚跋扈,乖巧地問好:“明老師。”
明玥眉峰不著痕跡挑了下,淡淡望著張慧:“有什么事嗎?”
張慧撩了下頭發,笑了笑:“也沒什么,就是林扉的事情你應該聽說了吧?”
明玥對仔細觀察著自己表情的張慧點了下頭:“嗯,聽說了,怎么了?”
“這個林扉,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上次弄壞我設計圖的事我以為是她的底線了,沒想到她這人這么壞,竟然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聽說才□□的小孩子的,現在還躺在重癥監護室沒醒來呢,心腸太狠了。”
顯然明玥沒有要在上班期間與張慧討論八卦的意思,她臉上沒什么多余情緒,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地學起賀明禮那一套:“如果沒事的話,好好回去工作吧,我想嚼舌根并不能讓你設計出更好的作品。”
張慧咬了咬下唇,眼底劃過一絲不甘心,思忖片刻,像是豁出去一般:“其實我是想給你看一樣東西的。”
“什么?”
張慧從包里拿出一只優盤,插.入電腦里,在文件夾里播放一段四分十四秒的視頻。背景似乎在某個飯店里,林扉坐的角度正對攝像頭方向,而背對著鏡頭的那個男人——不是康瑞還能有誰。
“林扉,我求求你了,你放過她吧,就當做放過你自己行不行,事情都過了這么久了她也沒有再追究了,你為什么還要這樣糾纏人家?”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我說過,這一切都是她對我的誤會。”
“誤會?林扉,你真可笑,難道當年你唆使我配合你一起剽竊設計圖是誤會?難道你對她造成的一切傷害都是誤會?你沒有心嗎,你不會痛嗎,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清醒一點!”康瑞像是氣急了,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玻璃發出清脆聲響。
“你他媽給我閉嘴,如果不是你我們會走到這一步嗎?”
鏡頭里的林扉因為憤怒那張清純稚嫩的臉蛋變得猙獰可怖,半晌,她猶如被卸了渾身力氣垮在椅子里,唇角勾勒出苦澀悲涼的笑意,像風燭搖曳的飛蛾,脆弱得隨時能與殘燭一同泯滅。
“康瑞,我們三個人當中,最可憐的不是她,不是你,而是我林扉。我恨你,如果不是當初你闖進我們的世界,我害怕你把她搶走,就不會糊涂到去偷她的設計圖,你以為我真的只是為了拿狗屁第一名嗎,不是的,我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這個,你肯定不知道,那副作品,是為了她喜歡的那個人設計的。康瑞,你知道人生最絕望的是什么時候嗎,不是窮困潦倒,不是無止境的打罵,不是沒有父母疼愛,也不是陷入絕境,而是,你已經身處無路可走的絕境里,突然有個人愿意伸手去拉你一把,就在你全身心信任她把手交給她的時候,她把忽然放棄你了。”
“康瑞,我被放棄了。”
“我被她放棄了。”
鏡頭里看不到康瑞的表情,卻能聽到他冷笑了一聲,無比譏諷地對林扉說。
“不,林扉,是你放棄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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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就不肯聽我解釋呢,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讓你滾,聽不懂?
……
說來挺諷刺,林扉曾經沒能當面給明玥的解釋,卻在一段偷拍視頻里被明玥親耳聽見。可這樣的解釋并沒有讓明玥覺得釋懷,相反,她心口宛若壓著塊沉甸甸的石頭,想要大口呼吸都是一件艱難的事。
原來,這就是林扉所謂的真相。
當初和康瑞在一起,是因為擔心康瑞會分走她的感情;后來盜竊她的設計稿,是因為對一個面都沒見過的男人的妒忌。她常說她像個小孩子,卻從來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沒有長大的那一個。
第一次見林扉,她嬌弱得有些病態,美麗得太過單薄,可那雙水盈盈的鹿眼怯生生望著她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對這個將自己封鎖在高筑城墻里心思細膩又敏感的姑娘生出憐惜和同情。
某種程度上來說,林扉跟賀明禮是有一些相似的,他們同樣清醒地洞若觀火,在對待感情方面固執又偏激。因為極度缺乏安全感,所以會在一切屬于自己的事物留下深刻的標記,哪怕這種偏激的感情會傷害到他人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