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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自動斷電,季如琢卻迅速地上前,奪下了她手中的殘片,狠狠扔向客廳的墻壁。
白色暗紋的墻紙上沾了幾滴血痕,而她纖薄的肩膀被男人手掌緊扣住,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同樣在異常僵冷地發抖著,連嘴唇泛著灰白:“你不要命了?怎么敢,啊。”
姜濃感覺不到疼似的,表情倔強著說:“是你先不要命的。”
季如琢看著她那雙淚眼,倏地間手掌自她肩側落了下去,整個人的身軀頹廢般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上,看到他這般,姜濃被淚水打濕的睫毛垂下全是心疼,緩緩彎下腰:“如琢。”
季如琢壓抑著胸腔內的鈍痛,是病情所致,多半時候連藥物都無法緩解,他許久才抬頭,帶著股蒼白病態的神情看著姜濃:“如果上天再給我二十年,濃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他拖著注定活不長的命,縱使再有不甘,也只能將姜濃送到傅青淮的手上。
季如琢跟她道歉,冰冷的手抖著去擦她側頰上淚痕:“我要走了,姜岑轉手就能把你送給溫禮則,日后也無人能護你。”
“所以你就找傅青淮,找京圈最有錢有勢的人,來護我?”
姜濃喉嚨堵著高燒一樣的痛,狼狽地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肩處。
感受到是他的溫度,比她涼,還有呼吸氣息,也比她慢,就如同深夜里的濃霧,幾乎要壓得她一身冷汗。
季如琢想事到如此,是該跟她說清楚。
否則將來他哪一天病逝在家中,日后怕會成了姜濃這輩子的執念,嗓音非常啞道:“以前你鋼琴彈不好,我一提救你的少年出身怕不低,這些他家里都會學,你就認真學了。”
姜濃在他眼中,就像是后花園里的一株白山茶花,開在寒冬時分,看似被積雪覆蓋的柔枝,脆弱到很容易就能折斷,實則骨子里隱隱透著要命的倔強。
在你不經意間,便伴著雪,獨自清清冷冷的盛開了。
她自幼從江南水鄉來的,讀書認字都比同齡人慢半步,在汪婉芙沒耐心來教導養女時,姜濃只要想到藏于心中的恩人少年,就會戒掉下浮躁的情緒,一日復一日去耐心地學。
季如琢看懂她。
亦是知道在那場十年難遇的暴風雪里,驚鴻一現的傅青淮,成了姜濃多年顛沛世界里的救贖。
“我得這病起,就夜不能寐的想該怎么處理身后事,走了倒是一身輕,就怕你被孤苦伶仃的留下,好在事情很快有了轉機,我說過,起初不識傅青淮,是在古董拍賣會上無意間遇到,稍作打聽了身份才推算出他就是你念了多年的那位,是真話。”
當季如琢看到傅青淮身姿慵懶地靠在一扇屏風后,借酒來解失眠癥,旁邊有人低語說:“要想跟這位攀上點關系,可送個美人音過來。”
話雖如此,京圈皆知傅家之主愛溫柔似水的美人音,但是這些年,能生一副入的了他眼的好嗓子,屈指可數。
季如琢在這一刻卻知道,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宿命。
姜濃天生有一把音色清絕的嗓子,想把她送到傅青淮的身邊,他根本不用費心去推波助瀾,只要安排讓兩人在拍賣會上重逢,不出所料:
后來的借別墅,公開搶了康臺長頗感興趣的仕女圖,以及一件件的事情都是傅青淮暗中所為。
他就像個旁觀者般看著一切都往最好的結局發生,也與傅青淮彼此默契的沒有提起兩人曾經私下的交易,想著最好能端著這個秘密,將來帶到棺材里去。
但是世間沒有不透風的墻,京圈更是人脈關系錯綜復雜。
他做過的事,最后還是傳到了姜濃的耳朵里。
季如琢說到這些,喉嚨眼失了水分般干涸的厲害:“我要沒這個病,就算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就這么不清不白的把你送人了。”
到底是極不甘,他話停片刻,盯住姜濃低垂時顫抖個不停的眼睫毛,理智尚存道:“濃濃,傅青淮此人潔身自好多年,又無惡習嗜好,聽我一句,他值得的。”
——是值得你托付終身,去愛上的。
姜濃將額頭無力地貼緊他絲質襯衫,情緒激烈到都有點恍惚,聽了半天,季如琢說的所謂身后事,句句都是她。
可是,她抬起淚痕的臉蛋,近乎絕望地看著他:“你呢?”
“你把我托付好了,那你這病怎么辦,你走了……蘇荷該如何自處?”
季如琢被姜濃顫聲問得沉默,胸腔內又開始隱痛起來,指骨緩緩發白:“蘇荷有蘇家護著,她這一生可以活的肆意妄為,日后也會有個與她身份匹配的豪門公子愛她。”
姜濃漆黑清透的眼里是不可思議的,聽著他仿若對蘇荷沒有一絲
愛意般,說著未來會發生的事。
到最后,季如琢提到自己身患癌癥,更是冷靜絕情的可怕:
“不治了,濃濃,將來我要死了就燒成灰水葬,灑在那片海里,正好也能跟九泉之下的父母團圓。”
“你瘋了。”
姜濃猛地推開季如琢,無法接受不治這件事,她搖著頭,連站起身都要靠扶:“不可以——我要去告訴蘇荷,不能讓你就這樣病死。”
——
公寓的門外。
蘇荷莫名其妙被趕出來,要換平時,大小姐脾氣上來非得砸爛這道門不可。
她敲了半天沒人應,只好拿手機給開鎖公司打電話。
花十倍的價格找個會開鎖的來,要快,再不行就二十倍!
蘇荷掛了電話,抬起明媚的雙眼望著懸掛著的精致門牌號,小聲嘀咕著:“季如琢還說姜濃善解人意呢,怎么瞧著脾氣比我還大……”
過會兒,電梯那邊忽而叮的一聲,打開了。
蘇荷很是訝異轉過身去,想著二十倍的價格沒白花啊,開鎖公司這么快就派人過來了?
誰知印入視線的,是傅青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