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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何心頭狂跳,借口身體不適趕緊回返住所,她的全身都在顫抖著,只有這最后一線希望了!吳襄不可信,王婆不可信,周氏更不可信!凡今之計,只有再賭一把這個涂文輔了!
幾何回了屋,取了紙墨,略一思考,下筆如飛。
她不想嫁給信王,更不想被魏忠賢捉去弄死,只有……皇帝!她必須見到皇帝!她有把握,皇帝一定會護她周全的!只要她在皇帝面前露了面,魏忠賢就不敢貿然對她下手了!
涂文輔,她只能將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慌無助展示給這個人看了,她告訴他,她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相信了。其言哀哀,其情切切,雖然她不知道這個人能相信否,但現在,她只能如此了。她只能寄希望于涂文輔欲上位的野心了!
幾何候在九曲通幽處,緊緊盯著前門。在正午前,她終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眾人的簇擁下出現在她的視野!她飛快地向四周望去,看到兩個戶部小廝正抬著木箱準備出門。
“麻煩兩位小哥,”她擠著笑,從袖中掏出了一錠整銀,“我是秀女田秀英。涂公公是小女遠房表哥……”
涂文輔聽聞秀女中突有表妹冒出,還不欲聲張請他一人去見,心里犯了嘀咕。那小廝見勢趕緊附耳將田秀英大名報出,涂文輔更糊涂了。“田秀英?”他擰眉思索著。
“就是信王爺內定的那個秀女。”另一小廝挑眉,小聲遞上了話。
涂文輔心里詫異,但還是決定去瞧上一瞧。這一瞧不要緊,他欣喜的差點沒暈厥過去……
十一月初二,為劉太妃生辰祈福,上諭,在秀女中選五名好鼓樂者進宮侍奉。揚州田秀英在名單之列。
旨意來的突然,且軟轎將人接了就走,幾何隱約心安,這一定是涂文輔的手筆了。
轎子進了大內,四周更沒了動靜。幾何拍著懸動的心,不停地安慰自己涂文輔辦事沒問題,涂文輔一心想取魏忠賢而代之,絕不會把自己出賣的……
一個頓步,轎子終于停下了。小黃門無聲將轎簾打開。幾何長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邁腿下轎。
“幾何!愛卿!”天啟皇帝朱由校竟在大殿外等候著!見她落轎,竟快跑幾步,朝她奔來!
幾何初見天日就聞得以上數語,心下驟暖,能不熱淚盈眶?“罪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她跪伏于地,大禮參拜。
朱由校亢奮地將她拉了起來,上下看了數遍,才舍得將眼睛移開。“愛卿……”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一時間也說不出什么旁的話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進來說話!程畯在門外候著,誰來朕也不見!”
幾何被皇帝拽進了大殿,君臣執手相對淚眼,她還未將如何從金人手中脫險說畢,就聽得殿門外一片喧嘩。
“程畯!”朱由校惱怒了,“不是讓你……”
“陛下!”那程公公一個跟頭溜了進來,一張老臉苦瓜般,“是信王爺覲見!奴才跟王爺講了,可王爺說有急事,必須馬上面圣!哎呦,從沒見王爺失瘋,連打帶踹的,奴才們擋不住啊!”
幾何聞言心肝俱裂,那信王聽聞她進宮,竟鬧出闖宮見駕來!她很怕信王沖進來先胡說什么,趕緊一把扯過了皇帝龍袖!
“陛下!”她也不管君臣禮儀了,先下手為強!“臣有要事稟奏……”她湊在朱由校身邊,語無倫次地開始進言了,“陛下,王爺是怕我告密,不,王爺也是好心,怕我以逃俘的身份回京,不能伴駕左右,就借秀女的身份將我悄悄接回。但是……”
她絞盡腦汁地編造著,“原本這身份是給旁人用的……王爺看上了一個官妓,就是顧大章的女兒!原想著借這機會將她納入府中,卻不想這身份被我占了,他倆的事后又被我撞見了,所以王爺臉上過意不去……臣想報王爺的救命之恩,可……”
“哎呦王爺您不能進去!”門外已經亂成一團了。
“陛下,您看這樣好不……”幾何一咬牙,趴在朱由校耳邊低語。
朱由校的臉色由驚愕到不解到釋然到忍俊不已。“好!”他拍案而起,興奮地大笑出聲來,“朕早就想為老五辦件好事了,愛卿放心,這事朕一定辦好!”
幾何松了半口氣,趕緊躥到屏風后面。
恰在同時,信王破門而入。“皇兄贖罪,”他倒地下拜,一個響頭磕了下去,“臣弟有要事闖宮見駕,想請皇兄賜旨!”那聲音又洪亮又激憤。
“快起來,快起來,”朱由校伸手攙扶,“朕早說過,你我兄弟,無人時不必行此大禮。”
“皇兄不同意的話,臣弟就不起!”信王將身子挺的筆直。
“撲哧。”朱由校瞧著他正經嚴肅的模樣,樂了,“老五……嘿?”他左瞅右瞅,越看越忍俊不已,“這幾年朕竟看不出,你還是個性情中人呢,也會猴急呢。”
這下該信王愣了。“皇兄?”他丈二摸不著頭腦了。
“來,老五,朕有件事和你商量。”朱由校盤腿,在信王面前蹲坐下去。“朕早就想給你選一門親事。可一是你年歲不到,二是你也以種種借口推脫。朕現在知道了,你的心思嘿,你心里想著誰。”
“皇兄!”信王驚呆了。
“朕不怪你,你有你的難處。”朱由校將手一抬,止住了信王的話語,“畢竟,那女子的身份……唉,怕朝里那群酸腐文臣詬病嘛。”
“雖說像女子身份這樣的小事,全是朕的一句話。”朱由校嘆氣,“但朕也不能出爾反爾,下旨駁了自己的前旨。這……五弟你能理解嗎?”
信王的眼神由驚異,到呆滯了。
“她既不能做你的正妃,就頂著名字做個側妃吧。”朱由校繼續嘆氣,“她本人就不必參加大選了,朕直接下旨……冊封吧。”
“皇兄……”信王真不知該說什么了。事情突然朝著他想的方向發展,而且發展地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幾何她……”他干干地比劃開來。
“嘿?還真讓她說準了!你果然猜出來了?”朱由校瞪眼。“對,就是幾何的意思。”
信王無法不相信了。“臣弟……謝恩!”
“那趕緊回去吧,朕還有好多話要跟幾何說。”朱由校正在興頭上,揮舞了兩下龍袖,權當送客。
幾何從簾后走出,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戴龍城曾經提醒過她,她畢竟是被金人掠走過的人,就這樣從金人手里跑回來了……自古權高位重之人皆多疑,天家人多疑,皇帝呢……她是否該趁無人時好好解釋一番呢?
“陛下!”她徑直跪在了地上,“臣雖被金人掠走,但心在大明,始終忠君無貳,從未做不利于大明的……”
“朕都知道,都知道,”朱由校扶起她,卻突然言語喃喃,“朕相信你。你……相信朕嗎?”
幾何大愕,驚異萬分!她如何也想象不出這樣的對話,當下所有的腹稿全泡了湯!
“朕下的命令是寧可放你,也不傷你。”朱由校注視著她,竟漸漸紅了臉,“朕雖然知道你到金國會給大明帶來很大的危險,但朕狠不下那份心……朕不是那樣的人,朕可以發最毒的誓,朕沒有下旨殺你!”
“皇上……”幾何呆住了。這怎么成皇帝跟她解釋了?!
“你這次的遭遇朕都知道了。朕派人去查了,雖然……線索中斷了。”朱由校神色微微有些黯淡,“朕一定會給你個交代的,查出是誰下的黑手。朕想好了,不管是誰,敢矯詔殺你,朕一定治他的罪!愛卿……你,能相信朕嗎?”
幾何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她怎能不相信他?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心,可他怎么和所有戲文中講的都不一樣!她點頭,拼命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