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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初入宮中便見著了商賀,彼時他不過是被太后藏起蟄伏的皇子,商衍才是出盡了風(fēng)頭的那個人。可她偏偏沒有將目光投給商衍,反是心疼起那個始終站在他身后的商賀。
陰錯陽差,繼位稱帝的竟是商賀,她那時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哪里還會去想別的什么人?她只想要進(jìn)宮,去照顧那個她一直默默注視的人,她以為自己與他年少相識,她一定是與眾不同的。
入了宮,才是一切毀滅的開始。
她如今看著商衍與歡慶,如何能夠不撕心?假若當(dāng)初,她選擇的是商衍……
「這么多年,你還看不明白……你的命。」太后見她落淚,兔死狐悲,想起自己的當(dāng)年,也有些心生凄楚,啞聲道:「這是你選的,你悔不得,也由不得你后悔。」
皇后咬唇,淚滾滾而流,良久才道:「兒臣……知錯。」
「你若想明白了,你便還能是皇后。」太后正色,硬了聲音道:「想不明白,今年還有選秀,多的是人讓你想明白。」
檀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看了眼跌坐在地的皇后,僅一頓便隨著太后出了門。
這世上有太多的局中人,又有太多的「倘若」,自縛作繭,終于殞命的總是自己。
皇后心中又何嘗不懂得這般道理,奈何心不死,愿難絕。
商衍回去的時候,歡慶正好給如荷上好了藥,正坐在桌邊囑咐她:「這幾日你不用來伺候我,歇著罷。」
「王妃,這怎么行……」如荷忙道,「奴婢伺候您慣了,放心不了別的人。」
「真當(dāng)我瘋了?」歡慶睨了她一眼,「把心放回肚子里,病養(yǎng)好了再來見我,我沒有興趣每天見到個傷患。」
「王妃,奴婢……」
「行了行了,把這些藥取了,退下罷。」歡慶將桌上的瓶瓶罐罐拿起來放到如荷懷中,「我即便是失了心智,也還懂得生死,凈是瞎擔(dān)心,你瞧見我傷著了么?」
如荷想起那驚險的一幕,又念及歡慶利落斬殺刺客的模樣,心中有些抖,「奴婢……」
歡慶看了看她,正欲說話,側(cè)頭望見在門邊站了一會的商衍,他手上纏著布,看著像是太醫(yī)給他包扎過了。他淡笑著倚在門邊,那表情仿似是享受,眉目溫和地盯著她看。歡慶的臉色有些冷了,皺起眉,偏了頭,不去看他。
如荷見王妃不說話,抬頭一看,商衍笑瞇瞇走了進(jìn)來。她心中會意,福了一福,退下了。
「還在生氣?」商衍笑著在她身邊坐下來,牽起她的手,道:「見著我有危險,你便想起來了?」
「閒得自作多情。」歡慶瞪了他一眼。
商衍道:「我如今傷著手,筷子也拿不得……」
歡慶輕哼道:「你不過是傷著手,又沒斷手,為何拿不得筷子?」
「說得有理。」商衍點了點頭,笑道:「那便你來餵我用膳好了。」
歡慶忍不住去打他,在他手腕上一拍,「就你這兩片嘴皮,還用得著吃飯?」
商衍突地皺起眉,嘶聲道:「好疼!」
她饒是知曉這人必然是裝的,也還是緩了神色去看他包扎了的手。那白布纏在他手上,有幾處透著淡淡的紅,想來是那劍劃的口子有些深,血還沒有完全止住。她皺起眉,將他手抓到眼前,「太醫(yī)給你用的甚么藥?為何還滲血?」
商衍笑著搖頭。
她驀地想起出門前是讓如荷備了一些傷藥的,于是起身去里屋翻找。她平日里不十分喜愛打扮,梳妝臺上的首飾并不多,倒是放了許多別的物什。她將那些隨意擺放的物什拿開,一個個盒子里翻找著,若是沒記錯,那些傷藥該是放在了一個檀木盒里。
「你去幫我把如荷叫來,我怎的找不到那檀木盒子。」歡慶聽到身后的腳步聲,「那盒子是讓她收起來了么?放了一些傷藥的。」
商衍不搭理她,望著她認(rèn)真翻找的背影,心頭又暖又滿。
他悠悠上前,從身后抱住她,將頭擱在她肩上,輕聲道:「你夫君可是齊國上將軍,這等小傷,也值得你這般費(fèi)心。」
歡慶停了動作,低下頭。
他輕輕在她耳際落了個吻,道:「你沒事便好了。」
「不好。」
她掙開他,突然轉(zhuǎn)身望著他,淚水毫無預(yù)兆地落下來,把商衍驚著了。他皺著眉去拭她臉上的淚,歡慶擋開了他的手。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在我面前受傷流血。」歡慶的淚越流越多,「我恨那些,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人。」
她眼神堅毅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要你換我,我也不會用我去換你。我要用我手里的劍,護(hù)住我和你。」
商衍聽了,緊緊抱住了她。
她一向挺直的脊背此刻在他懷里輕輕地顫動,千軍萬馬避白袍,她將她曾經(jīng)練就的一身硬骨通通塞進(jìn)了他懷里,壓抑而撕心的哭聲重重?fù)舸蛑男募狻?
「不要再留我一個人活。」她哭得肝腸欲斷,「我要與你一起,商衍……」
「不會。我不會拿自己換你,也不會留你一個人。」他鄭重道,「我會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