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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是怎么了，有些憤懣似的，扔了劍，胡亂扯著鎧甲。沒一會，那鎧甲就被她扯落了，清晰可見是她的束胸帶，厚厚地裹了有十多圈。

商衍站在不遠(yuǎn)處看她，那些堵在心口的因著她不察他心意的氣突然消了。

彷佛那個女人隻身立于水邊的寂寥身影是刻在他心頭了。

她到底是如何以女兒身扮作男兒，度過這多年軍中生活的？

她又是如何越過重重考驗，以不輸男兒的氣性與智謀，做成燕國大將軍的？

她手上的厚繭，一臉的風(fēng)霜，便是聰明如他，也沒法在第一眼認(rèn)出她是個女人。而要做到這樣，商衍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付出了多少。那絕不僅僅只是粗噶一下聲音，換一下走姿的家常便飯。

商衍望著她，心口鈍痛。不知不覺間，這個傳奇般的「白袍將軍」就這樣深入他心間，竟

是能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牽動他心緒了。

他沒有往前，儘管十分想走去她身邊抱她，卻是也十分知曉她脾氣的。她這般心高氣傲，在這樣的時候出現(xiàn)在她面前，無異于是往她心口扎刀子。商衍默然陪她站了些許時光，一個人回了軍營。

他把她送來的三個女人給送回去了。

一晚上，都沒有見到她回軍營。他克制住自己去找她的慾望，在營帳里一個人坐著喝茶到了天亮。

寅時一刻，她從營帳外進(jìn)來，手里拿著一套煙青色長袍，像先前那樣丟給他，聲音冷冷道：「就現(xiàn)在，動身吧。」說著，她朝營帳內(nèi)看了眼，似是有些奇怪，「她們都走了？」

他也沒有打趣她的心情，答道：「我長得便是這般登徒子的模樣么？幾個女人便想要打發(fā)我，將軍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那你……」

「先動身吧，卯時一刻齊國邊城的大門便要開了。我們要趁著那時候扮作難民進(jìn)城去，否則就還要再等一天了。」

她微微一愣，含著深意的目光注視他一會，神色有些不自然道：「我去外面等你，這袍子是我故意扯破弄舊了的。我?guī)Я隋X，你若是嫌臟，我們進(jìn)城后脫開難民營，再去買新的。」

他突然想起那時他們在那小樹林邊上，她往他臉上抹泥土。那么，她是還記著那事，覺得他是嫌惡臟污的？

商衍看著那長袍笑起來——誰說孺子不可教？

卯時一刻，邊城大門準(zhǔn)時開了。

商衍遠(yuǎn)遠(yuǎn)一望，見到那城門處的守衛(wèi)分列兩邊，細(xì)細(xì)盤查每一個進(jìn)城的人。那走來走去的守衛(wèi)將領(lǐng)看身影十分熟悉，他在心中盤算了一遍，算了算那幾個輪流當(dāng)值的城門守將，對比一看，便大致猜出是誰了。

兩人裝作難民的模樣，一前一后往城門口走去。

由于燕齊戰(zhàn)事，城門查得比以往要嚴(yán)一些。先前在齊國，倘有燕國難民逃竄是要被殺的。自從商衍上任以后，便下令不得斬殺燕國難民，反而打開城門歡迎難民進(jìn)齊。這些難民進(jìn)了齊國會被帶往齊國離戰(zhàn)地較遠(yuǎn)的郡縣，以燕奴的身份耕作種糧。

在被帶走之前，難民會被安置在一個小村莊里住上幾日。一面為了觀察難民的真實身份是否為細(xì)作，另一面也是方便戶吏登記籍帳。

歡慶和商衍要過的第一關(guān)，是城門。

齊人認(rèn)識歡慶的人少之又少，認(rèn)識商衍的卻為數(shù)較多。商衍思忖著，未到時候讓她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卻也沒有來得及事先與齊軍將領(lǐng)打招呼，這一關(guān)只有小心思，蒙混過去了。他朝四周望瞭望，有一輛載著許多大箱子的馬車徐徐前來，看那一行人，大約是商旅。

他拉著歡慶走到了那一些人后頭，本想藉著他們蒙混過去，卻不料那馬車猛然停下，歡慶跟在后頭始料不及，被擱置在馬車上那突出的一根木棍給劃了一道。那木棍磨得一點不圓潤，橫生了許多木刺。

商衍皺起眉，下意識往前一步伸手?jǐn)埩怂募纾悄敬檀唐屏怂珉喂翘幍囊虏迹瑱M的一條劃破了上衣。

他看了眼前頭停下的人，是城門處的守衛(wèi)攔住了他們，要檢查這些馬車上的東西。

「這些都是什么東西，打開看看。」

「軍爺，我們都是普通的生意人，這些都是剛進(jìn)的絲綢布匹。您看看……」那商人點頭哈腰地笑，讓隨行的人打開了箱子，「您看看，都是布匹。」

歡慶沒心情去看他們，低頭看到自己前胸的口子，這口子竟是有些深，把她里頭的褻衣也劃破了，隱約可見她的裹胸布。

「你們，停住，干什么的？」

「我們從燕國來的，過不下去了。」商衍上前一步站在了歡慶身邊，又望了眼不遠(yuǎn)處走來走去并沒有看他們的守城將領(lǐng)，如若沒有記錯，那是趙田。趙田心細(xì)，他對這個人察言觀色的本領(lǐng)很是放心。

「燕國？」那守衛(wèi)聞言打量了兩人一通，并未注意到歡慶那破衣服里的端倪，不耐煩地催趕他們道：「到一邊的難民營報導(dǎo)去，每人交二十文，走走走。」

歡慶跟在商衍身后，朝那守衛(wèi)指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一小段路，就聽到身后傳來一聲：「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