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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在樓道出出進進,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地面特情人員特有的干練和冷漠。
莫青荷心中忐忑,他還沒想好怎樣向老謝匯報他和沈培楠已經決裂的消息,站在走廊里打了一篇腹稿,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被一串憤怒的咆哮嚇了一大跳。
“你們一個個都是死人嗎?延安是什么地方?是黨的心臟、是革命的腹地,如果不能保證延安的絕對安全,一個個都別干了,回家玩勺子把去!”
老謝的臉漲成豬肝色,咚咚的敲著桌子:“是不是覺得打完了日本人,可以松懈了?我告訴你們,八百萬國軍虎視眈眈,蔣介石天天想著怎么把咱們一口生吞了,手里沒有槍,自己的地盤都被敵人滲透,一旦時機成熟,什么協議都是狗屁,廢紙一張!”
老謝的聲音壓得恰到好處,屋里的人聽得清清楚楚,隔著門卻不聞一絲聲響,“雪山”和安妮身著軍裝,被罵得一句也不敢反駁。
莫青荷打了聲報告,老謝抬起頭,往上托了托老花鏡,平時的慈祥蕩然無存,鏡片后的一雙眼睛射出冰冷的光:“小莫同志,最近很忙啊?忙得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莫青荷被這句不陰不陽的話弄得一頭霧水,老謝從辦公桌后繞出來,踱了兩圈步子,刻意壓制住火氣:“知不知道為什么叫你過來?”
莫青荷搖了搖頭:“是為沈軍長的事?我正在爭取,情況并不樂觀,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
老謝抿著嘴唇,從抽屜掏出一沓文件,甩在他面前:“延安被國民黨特務滲透了!”
“老蔣這回可算抓住了咱們的小辮子,此刻正偷著樂呢!”
莫青荷疑惑的接過文件,隨手一翻,頓時后背發涼,文件白紙黑字記錄了一名叫李棟的男子的個人檔案,履歷表登記為西南聯大的畢業生,經過排查,此人真名薛景福,為軍統局漢中特訓班畢業的特務。此人于抗戰初期潛入中共軍委二局,七八年中曾輾轉多個重要崗位,現在譯電處擔任秘書,情報腹地被敵人楔入一顆釘子,這些年竟從未被察覺,這是情報部門的重大失職,破壞力之深之廣不容小覷!
那一批特務多達四十多名,后來被一一拔除,但規模之大、人員素質之高曾震驚了整片陜甘寧根據地,莫青荷那時在延安為老謝做助手,也曾有所耳聞。
連翻幾頁,他輕輕咦了一聲,老謝喝了一口茶水:“你瞧,案底清白,這些年從未被啟用,這是老蔣的心肝寶貝呀,要不是咱們扣押沈培楠之事讓他亂了陣腳,恐怕還能躲藏個三年五載!”
“一個國民黨中將,炸出一個高級特務。”老謝的計劃被全盤打亂,氣的咬牙切齒,罵道:“沈培楠這只老狐貍,我就說這回太順利,肯定有那兒不對勁,原來在這打咱們的埋伏!”
莫青荷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禮拜前跟沈培楠的對話,忽然靈光乍現,老謝的目光移到他臉上,顯然把他一瞬間的走神看進眼里:“莫同志,這些天你們相處,難道一點端倪也看不出來?”
他的眼神陡然一涼:“還是說,你早就知道?”
莫青荷沉默不語,老謝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一遍,抄起桌上一沓信紙,甩手扔了出去,紙頁嘩啦啦散落一地,他氣急敗壞的怒吼:“我對你抱以一百二十分信任,就是因為你,監聽處成了聾子瞎子,沈培楠的動向我們一無所知!你早就知道,為什么不來匯報!”
莫青荷這幾天心情低落,像顆棋子被雙方擺弄,每天都在矛盾中掙扎,一陣憤慨,梗著脖子道:“您答應過我,要完成這項任務,就必須按我的方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