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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培楠抽出一條雪白的帕子,很細心的為莫青荷擦了擦嘴角:“我有過一年這樣的好日子,那年東北淪陷,南方戰事緩和,我在蘇州租了個中式小院躲清靜,遇到了玉喬。初夏雨水多,白山茶開的好,他總是在下雨天坐在亭子里,抱著琵琶唱蘇州評彈。”
“那時我們每天這么對坐吃飯,聽曲子談時事。”沈培楠搖了搖頭,仿佛聽見從遙遠處傳來一陣錚錚琮琮的琵琶響,他想起了兒時居住的宅院,層層疊疊的屋檐和假山,游魚似的下人,父親新納的姨太太扶著綠廊柱,哼著小曲逗芙蓉鳥,清末曇花一現的好時光。
莫青荷總是很難將沈培楠的資料與他本人對上號,因為他實在沒有一絲江南大戶人家的柔氣,此刻聽他親自說出來,還是覺得說不出的奇異。
他那時是家中最小的男孩,又是正出,從小被養的驕橫霸道,后來為強身健體,去少林練了幾年武,更加天不怕地不怕,仗著拳腳功夫將同學堂的小男孩欺負的直叫喚。十五被送出洋,一走五年,回身見軍閥混戰,半壁中國燃起硝煙,便一橫心加入國民黨,十年殺伐決斷,先平軍閥,再繳共黨,一路走過場似的立功升遷,直到血與火把性子里的驕橫都磨成了匪氣,練得心冷如鐵,摻了血的燒刀子,他能一口氣灌下半斤。
戰場流彈飛竄,炮火轟鳴,他在戰壕里與小兵穿一樣破軍裝,眉毛睫毛都結了白霜,抄著手等天亮,眼前滿是兄弟的殘肢,分不出是誰的斷腿,誰的腦漿。
直到擁有一座南方的小院子,一名抱著琵琶的少年和一廊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他走后四年,我天天都做夢,先是炮彈,戰場上那些死去的兄弟血淋淋的臉,然后是玉喬,面孔看不真切。我對他說又去了哪些地方,打了哪些仗,說想吃他做的粉蒸雞,但他都不答話,只彎著眼睛笑,然后我才想起來他是死了,被我砍頭祭了兄弟,身子扔進亂葬崗,連個墳頭都沒有。”
“說來也怪,他活著時我并沒十分喜愛他,現在卻總想起那一年住的小院子,很恬靜,可惜一去不復返了。”
莫青荷默默的聽,時不時低頭啜一口熱茶,他第一次在沈培楠的眼睛里看見一些類似悲傷的東西,但轉瞬即逝,快的讓他懷疑是燈影的錯覺。
沈培楠見莫青荷發愣,接過他手里的茶杯呷了一口,吩咐了句吃面,莫青荷才回過神,狼吞虎咽的把剩下的小半碗面條都扒進了胃里,他的吃相與戲裝扮相一向很不統一,像個真正的大小伙子,弓著背,扒面條都扒的生氣勃勃。
莫青荷是真餓了,最后兩顆花生米都沒放過,一齊掃進了肚子里,這才心滿意足的把碗往前一推。
沈培楠覺得他可愛,伸手摟了摟青荷暖呼呼的身子:“吃飽了?”
莫青荷點了點頭,他還在考慮剛才的一番話,神情就有些呆愣。沈培楠失笑,使勁在他的后頸捏了一把:“不是白做給你吃的,你去準備準備,今晚我在你這里睡。”
青荷答應著,跳下床打發老劉來收拾碗筷,又按平時的慣例打水擠牙膏,伺候沈培楠洗漱,從他的房間取來他慣用的枕頭,拍松軟了才放到床上。
沈培楠穿一身灑滿小竹葉的黑睡袍,倚著床頭看雜志,莫青荷把自己脫得赤條條的,鉆進了他的被窩。
之前為了籌備與川田的會晤,沈培楠忙得一個多禮拜都沒顧上這事,此時終于有了閑心,又積的久了,聞到青荷身上的肉香和人味就迅速就起了反應,扔了手里的雜志來抱他,硬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