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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如此,也忍不住疾言厲色的挖了一眼相濡以沫了大半輩子的老伴,恨鐵不成鋼的低聲喝道,“行了,做人別得寸進尺了!我看你白活了這么一把年紀(jì),還沒萱瑾那丫頭活的通透呢!你看看人家辦的這事兒,多敞亮啊,該幫的都幫了了,不該幫的人家也費心盡力了!要不是小杜從中幫忙,你以為人家那埃文斯先生知道錢暢是哪顆蔥哪根蒜啊?再聽聽你那些糊涂話,一把年紀(jì)了好歹拍拍自己的良心吧!咋地,還賴上人家了!”
這些天,錢老爺子心里的火氣一股接著一股往上竄,本該頤養(yǎng)天年的年紀(jì),這些日子操心操的生生老了十幾歲!
兒子跟悶葫蘆似的,為人也算厚道老實,但都不惑之年了還挑不起一家之主的擔(dān)子!孫子雖然純善明理,但也是成年人了,遇上事兒一點主見都沒有。別說跟杜家那些大的壓根沒法比,甚至還比不上三江和三海那倆半大小伙子踏實有主心骨!
老伴跟兒媳婦以前雖然碎嘴但心眼真不算壞,但這些天就跟怨婦似的,整天念念叨叨,不是怨人家教授有眼不識金鑲玉,就是嫌萱瑾那丫頭幫忙不盡力,弄的自己都沒有臉再去登杜老哥家的門!
錢老爺子性情溫和,錢老太太這些年一向當(dāng)家作主慣了,老兩口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這是錢老太太第一次見老伴發(fā)這么大的火,錢老太太都懵了,富態(tài)圓潤的臉臊的通紅通紅,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鉆進去!
自己不就是太擔(dān)心孫子出國的事兒,私底下抱怨了那么幾句嗎,自己也知道好賴人,怎么會不承萱瑾那丫頭這份情,至于這么劈頭蓋臉的守著兒子孫子的面把自己一頓臭罵嗎!自己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見老爺子連婆婆都罵了,錢母唯唯諾諾的縮著脖子,哪還敢多說一句閑話!
錢老爺子可不管老伴有多委屈,生怕老伴不知足,哪天把兩家這幾年的情分徹底弄沒了,重話接著脫口而出。
“我今天就把丑話撂在這兒了,甭管錢暢這次能不能把握住這個機會,以后誰要是敢為錢暢的事兒抱怨一聲人家小杜,直接給我滾出這個家,老錢家沒有這樣不懂感恩的東西!萱瑾那丫頭為了錢暢的事兒幫了多大的忙啊,出不成國,那是錢暢沒那份才華,與人無尤!人家不欠咱們錢家的!”
錢老太太一把年紀(jì)了,被老伴連損帶罵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更別提尷尬理虧的錢母和錢父了!
而發(fā)了一通邪火,錢老爺子心中的郁結(jié)散了不少。冷哼了一聲,也不搭理羞憤欲加、老臉沒處擱的老伴,抬腿回屋。
見孫子不吭不響的跟了上來,錢老爺子心里突然覺得沉甸甸的,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錢暢啊,你也是馬上大學(xué)畢業(yè)的大小伙子了,擱在舊社會早就成家立業(yè)了。這以后的路該怎么走,全靠你自己了,我們當(dāng)長輩的能幫襯的有限啊!”
說到底,錢暢是最慚愧的一個,苦笑一聲,“爺爺,對不起,讓您替我操心了!”
錢老爺子擺擺手,“罷了!不過,人家小杜既然費心了,你就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對了,千萬別把得失看的太重,就像是小杜說的那樣,機會難得,多跟人家埃文斯教授討教討教!抽空多練練英語,別跟上幾回那樣,一句自我介紹都說的磕磕巴……”
哎,錢老爺子又是長嘆一聲,有一肚子的話要跟孫子講又無從講起。
要說錢老爺子最羨慕誰,絕對是一墻之隔杜家的那幾位老大哥,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教的孩子,尤其是萱瑾那丫頭,想想就心酸!
雖然說是一墻之隔,但兩家的院子實在是大,尤其是那厚重的青磚圍墻和空曠的院子,什么話都阻擋在一墻之外了。
那輪鐮刀彎月遲遲才爬上了墻頭,靜謐的夜空繁星點點,清亮的月色灑下滿院清輝,青石路兩側(cè)的草叢間偶爾響起幾聲悉悉索索的蟲鳴,芽兒忍不住放慢腳步,這么美這么寧靜的夜色在后世的大都市已經(jīng)成了一種奢求。
芽兒可不知道隔壁錢老爺子的震怒,可能因為今晚的夜色太美太朦朧,整個人幾乎全賴在翟耀輝身上,時不時調(diào)皮的拿著手電筒照向深邃靜謐的夜空,一束束光柱消失在天幕間!
朦朧月華下的小媳婦,一雙清眸燦若晨星,仿佛墜入凡間的俏皮精靈,翟耀輝只覺得胸臆間填的滿滿漲漲,輕擁入懷,恨不得把人融進自己的骨血,寧愿這一刻天荒地老!
一對有情人磨磨蹭蹭回到正院時,客廳的燈都已經(jīng)熄滅了,倒是幾處小院的臥室里都還亮著燈呢。燈光在窗欞上投下影影綽綽的人影,側(cè)耳聆聽仍隱約有說話聲!
芽兒掰著翟耀輝的手腕,借著手電筒的光線看了一下手表,本來以為幾句話的功夫,竟然耽誤了將近一個小時,都快九點半了!老爺子老太太們生活很規(guī)律,這個時間擱在平時基本上都已經(jīng)休息了!
翟爺爺和翟奶奶住的小院離去后院的回廊最近,芽兒拽著翟耀輝沿著那青石小路走到籬笆墻圍成的小院里,早早的咳嗽了一聲算是提醒了,等里面問了一句是不是芽兒,才站在窗前喊了一句,“爺爺,奶奶,忙什么呢,您們怎么還不睡啊?”
“就睡了,就睡了!”房間里悉悉索索的,芽兒聽不真切,不過,翟爺爺?shù)穆曇裘黠@有一些慌亂。
慌亂的明顯還不止翟爺爺一個,緊鄰著的杜爺爺杜奶奶住的小院里,杜爺爺立馬打開窗戶喊了一句,緊張的催道,“我們就睡了,你們也趕緊回去休息吧!”
本來都一直亮著的燈的其他小院里的燈光陸續(xù)熄滅,芽兒納悶的看看翟耀輝,怎么看著有些欲蓋彌彰啊!
翟耀輝失笑,低頭輕輕用鼻尖親昵的蹭了蹭小媳婦的挺翹的瓊鼻,心里多少能猜出來老爺子們這么晚在忙什么。不過,沒有解釋,擁著芽兒回后院休息了。
芽兒不知道,兩人剛離開沒一分鐘,本來已經(jīng)熄燈的幾處小院還真又依次亮了起來!
籬笆墻圍成的小院里,翟爺爺一邊捂著話筒一邊扭頭連聲催促,“老伴,趕緊打開燈,這黑燈瞎火的打電話總是不對勁!”
也不知道電話那頭講了什么,眉梢難掩得意的翟爺爺突然回了一句,“沒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