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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沫正擔心別人多想,這會子也按捺下情緒,中規中矩地答:“我手頭還有事,不知道幾時能走?!?
他喝完咖啡,擱下瓷杯,“你盡快做完,我在車里等你?!?
蘇沫不做回應。
他起身,出去,走到門口轉身看著她,懶散地調笑:“既然你不肯說,我只好親自檢查一下?!?
蘇沫會意過來,哪敢多瞧他,只待他走遠,聽不見腳步聲響,趕緊回去自己的辦公室,才坐下,手機上便收到一則短信:“早些下來,別讓我等太久?!?
她反復瞧那條短信,再看發信人,一時竟不想刪,心說以前都是自己巴巴兒地貼上去給人發消息打電話,還不見得能有好臉色,風水輪流轉,哪曾想過他也會有這樣一刻。
她留下短信,卻不回復,心情一如那晚。
回想當時仍覺不可思議。
那天夜里分開,到家后心慌意亂沒法平靜,他發來短信問:“胃還疼么?”
她不回,不知該怎么回,他又發來:“我讓老張送點胃藥上去。”
頓時急了,她立時打字,指尖卻忍不住輕顫:“不用,我不會開門的?!?
發出去后,又覺語氣生硬,接著回:“謝謝,我家有藥。”
那邊再無消息,她卻躺在床上大半晚沒睡好,想這夜的奇特經歷,想這十年來情路坎坷。
當時年紀小,暈頭漲腦的熱戀,只盼早早對世人宣告自己名花有主,即使有人告白,也被佟瑞安一一擋下,不曾在心里落下半點痕跡。
現如今,青春將逝,蘇沫心潮起伏,只恨不能對世人和前夫宣告:那人正在追求我,你們可知他身家幾何,可知他外表多么出色,可知他人前多有氣勢,可知他被多少女人追逐喜愛……可是你們卻看不到。
佟瑞安曾說:“蘇沫,你成天和我哭鬧,就像瘋子和潑婦,讓人厭煩,我對你再沒以前的感覺,只求你放手,放了我?!?
那些傷人言語,那段不堪歲月,在她以為累到快要遺忘的時候,再次浮現。
就在這個被人熱吻的夜晚,她卻趴在床上忍不住哭泣。
蘇沫收起手機,按部就班完成工作,歇一口氣,拔下發簪,讓長發隨意披在肩頭。
今天沒開車,她走出安盛的辦公大樓,天色已黑,大門外有車駛過,在夜里的街道上劃過淡淡流光。
王居安的座駕似乎仍停在路邊。
她感到吃驚,跑去確認了車牌,心跟隨周圍的馬達聲響急劇跳動,再近些,隔著玻璃,只模糊瞧見駕駛座上坐著一人。
走過去,前面的車窗搖下一半,那人靠在椅上,閉著眼,胸膛輕微起伏,已然睡著。額前短發垂下一縷,他眉頭微鎖,輕抿著嘴,以往神色里的冷硬強悍的攻擊性似乎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蘇沫屏住呼吸,站在窗外靜靜打量,這樣一個人,偶爾的沖動使他更為真實,人后的疲倦點綴出他的性感,一時的認真便能迷惑人心。
這些短暫的瞬間,不應屬于她的世界,卻足以使它顛覆。
她猶豫,伸手輕敲車窗。
他登時醒了,睡眼惺忪得望過來,帶著些小孩似的盲目,過了一會,他伸手抹了把臉,又去□后頸,清醒了些,才沖她偏一偏頭,嗓音暗啞地說:“上車?!?
蘇沫搖頭:“不,不用了,我就說兩句話?!?
王居安將車窗完全按下,似乎有些煩惱地看著她。
“我跟尚淳什么事也沒有,”她停頓,“我和你,也不會有任何事,我要說的,那天在蚌埠路已經說完?!?
他問:“什么蚌埠路?”
“就是蚌埠路74號,我們在那里……喝過茶?!?
他愣了愣,側過臉去看著前方。
她輕輕說一句:“不要在我這里浪費時間。”
他不說話,坐了片刻,按下手閘,發動了汽車。
蘇沫走去旁邊,等著攔出租,夜里起了風,暗空中云卷云舒,雨意漸濃,想起昨晚聽新聞,說今夜有臺風登陸。
王居安的車到達前面的十字路口,紅燈亮,從后視鏡看見那女人的纖纖身影,風越發大了,吹起她秀發飄散。
身后的車按響喇叭。
抬眼再瞧,黃燈變綠,雨點砸下,在玻璃上暈開,那女人捉住亂飛的發絲彎身坐進一輛出租。
他添了把油門,車子迅速沖出去。
大雨來前,蘇沫趕回家,才關好門窗,就聽見窗戶上劈里啪啦一陣嘈雜,再望時,外面已是白茫茫的雨霧。
她坐在窗前,又拿出手機來瞧,短信逐一翻過,逐一刪掉,心里忽涌起莫名的情緒。她起身去找那天的紀念品。也不知隨手擱在哪里,屋里轉了一圈,四處都沒尋著。走去門口,回想當時如何進屋,換鞋,放下皮包……她彎腰,從門邊的矮凳下摸出一只紙盒。
剝開外面的包裝,露出一只藍底彩花的小碗,正是當天拿在手上把玩的那只。
心里有小鹿亂撞,她嘆息,早前和佟瑞安相處那樣久,也沒見他做過這種事。
又想,佟瑞安雖有外遇,但所處的環境決定他沒有這些討女人歡心的小手段,比不得那人在脂粉堆里安營扎寨。
蘇沫不敢多想,不愿多瞧,直接把瓷碗塞進旁邊的鞋柜。
雨越下越大。
她收了心,照舊給父母孩子打電話報平安,又打去舅舅家,說自己最近忙,周末還要參加董秘培訓課程,一時不得閑去瞧他們。
舅舅舅媽和她抱怨,說鐘聲軍訓快一個月,學校不許學生回家,孩子又不讓他倆去瞧,打電話過去,那丫頭也像是沒話說一樣,說不了幾句就嫌人啰嗦,只好托蘇沫時常和她聊聊,詢問近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