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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心頭腦中無處不翻江倒海,摸出一顆藥丸和著酒服下。媚人的異香異氣,悄然無聲地彌散開來,第一次服時雖然有些惡心,但確實提神,后來便覺癡迷。從未有過的暖,和了酒的熏染,得了依靠似的,醉了夢了便再沒有痛。
秦粟突地灌下一杯:楚兒,該要抽身退步就退罷,這世上,奴才和主子,沒有永遠。
住口!門突然就敞開,水青闌冷冷看著這里燈氤酒暖,眼色復雜難言。秦粟酒醒了一半,恭恭敬敬地跪下去叩頭:王爺。
水青闌懶懶地揮手:你先下去,本王和楚兒有些私事要談,沒有我的話誰都不要進來,你明白?口吻輕佻,秦粟立刻意會似的紅了臉,匆匆而退,竟未回頭再看一眼。
我默默地想,哥哥啊,你那么想要證明我是你的,究竟是為什么?你以為你喜歡的,旁人便也都會喜歡?
也暖,也甜,可也恨,所以躬身拜下:王爺,末將領罪。
你有什么罪?水青闌淡淡的遙遠,圣旨下,你已經是驍騎將軍,率五萬精兵及秦將軍的五千黑旗軍與我分兵兩路。現在,你已經和我同樣地位。
我揀起地上的一紙黃絹,愕然,所有的大罪就這么一抹而過?李慕會不會又在故技重施,放縱我,然后重責?三年前他樂此不疲的游戲,又一次開始了么?
楚兒,回上京去吧。他扶起我,慢慢掠去我垂在眼上的發,滿目愛憐,這圣旨不遵也罷,皇上不會將你怎樣,一切罪責都由我來承擔。你回去,回府里等我,我再不會讓你傷心,你放心。那天,是我錯了,本來是我沒用,竟然撐不住暈倒,讓你為難,替我解了圍我卻打你,真是不該,你打還?
王爺,您該成親了。我盡了一杯酒,寒天雪地的烈酒,燒心灼肺。
在他眼里,我一直都不是一個同他一樣的人。
我不是你的女人。更痛,再和酒服下一顆藥丸,我甩下酒杯,將圣旨帥印藏進懷中,王爺,我們湘泠十五郡一較高低,看李羨的人頭落在誰的手中。
我要親手殺了李羨為父親報這碎心隕命之仇,更要你看看,我可以作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站在你面前。
秦粟奉命回京,我率眾出征,大片的西北平原都踩在腳下,水青闌正面對上的是烏骨玉,巧用兵書戰策逼他退兵,勾越王上書稱臣。我卻緊跟湘王步伐一路追殺,他藏在彭城,我便用火箭將這古城燒成焦土,他避入素州,三日攻城不下,我下令入城后屠城半日,財物所得悉歸所有,所有將士奮勇爭先。
李羨又退,丟下滿城百姓,我既然下了令就不會收回,士兵四處殺掠,滿眼地獄煉火,滿耳垂死哀號。我不顧,金珠寶貝非我所愿,寸草不傷的水青闌依然是仁義之師,也依然軍餉無著,衣食不周。
那么,惡名由我來擔。
午夜夢回、戰間小憩,卻開始時時夢見李慕那雙含笑的眼,淡淡的嘲弄,卻滿目寵溺和縱容--為什么?為什么?我在夢里一遍一遍問他,卻總是得不到回答。他幾乎縱容著在回國夢里沉溺的水知寒、他縱容著渴望權力的水青闌,和肆意殺戮的我他想要的,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結果?
醒來一身是汗,莫名的恐懼。
與水青闌再次見面是破了湘王最后藏身的路州。湘王李羨不知去向,但我知道他沒有出城,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血祭我的父親。
于是屠城,直到有人把他送到我面前,讓他再看一眼我這張象極了父親的臉。然后令人將他縛上木柱,傳說古代有種刑罰叫做凌遲,我要親眼看看。
突然之間喧嘩變成靜止,我回頭,水青闌撫著馬鞍靜靜站在白石的街道上,身后旌旗招展,鴉雀無聲。他身上雪白的披風一塵不染,朝霞給他的身體和衣服都渲染了淺\淡的粉紅,襯得那雙無色的唇素雅得近乎嬌艷。
他身前身后散落在尸體間的殘刀斷劍冰寒交錯,血光橫陳。沒有干涸的血開成一地紅幽幽的花,在白石街道上鮮艷的蜿蜒。這樣的背景里,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個初遇的秋天,想起還是個十歲小孩的我依在他懷里認真地說:我要保護你一輩子。
我低頭看看一身鮮血的自己,看看地上那些散亂一地的尸體,不止是兵士,還有老幼婦孺,路邊殘垣斷壁余火未熄,垂死者的**哀號依稀可聞。
可是,我高高地昂起頭,看著對面那張俊秀的臉。我不再是那個只一味模仿他,把他當作天當作地的孩子,我是一個站在他對面的將軍,我有戰術手腕,我麾下有兵有將,比他毫不遜色。他再不能輕看我,旁人更不能多看我一眼、暗中說我下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