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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壓壓地追兵鋪天蓋地,弓滿箭盈,亂箭如蝗。
殺無赦!龍昔慘淡一笑,兒子,抱住了爹爹,咱們走!他雙手控馬,吼了聲駕--胯下馬人立而起然后縱蹄狂奔,龍昔仰天長笑,那笑恍若秋雁孤鳴極盡悲涼,便在這西風怒號之中也徘徊不去,漫天黑云竟似硬生生被撤開一道裂口,露出一絲淡淡的天光,暖暖的灰,卻可望不可及。
一股腥熱滲進我的衣領,我驚愕地抬頭,龍昔滿面死色,鮮血自唇間汩汩而出,然后我們兩人一起跌下馬來,一支鐵箭正貫穿他的心臟,遍地血繪的紅梅,然后被鵝毛般的大雪覆蓋得無影無蹤。
爹爹,你起來啊,你說帶我走的。雪已二尺有余,我連站都費力,更不可能將他扶上馬背。轉眼間鐵騎合圍,密不透風,無數支弓箭對著伏在雪地上的他,和我。
我迷惘地看著他死人一般的臉,癡癡地問:爹爹,你不是說帶我離開么?
離開!他笑,口里血沫半糊著吃吃的笑:爹爹的心碎了,不能帶你走了,孩子,我的兒子他慢慢地爬起,跪在雪地上,重重地磕下頭去,陳將軍,龍昔素不求人,可今日求你一次,我死后,務將楚兒置于死地,不能讓他步我后塵。
馬上陳將軍點點頭:龍先生放心,稍一猶豫,他低聲道,圣上怕的,是你去木葉,因為你的兒子
龍昔凄然一笑:現在,放心了?你們都放心了?
那陳將軍竟無言。
爹爹!不要死,不要死!我帶你到哥哥那里,我能救你,一定會救你。才認了他,他便要死么?掌心貼上他的后心,僅有的內力源源而入,我不要他死。
他卻拉我在懷中,吃力道:楚兒你看,天是空的,地也是空的,我追逐了一輩子,賠了心賠了情,到頭來,這世上只剩一個你,只有你這一點點的骨血才是我的。權、利、名、聲,轉眼不過是,荒郊土一封。殺無赦哈哈哥哥?到現在還不明白么?你那水王爺不過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讓你心甘情愿前來送死。他的語氣慢慢低落,最后一聲細若游絲,記著,就算負了天下人,也不能讓人負了你,若負你,就讓他死
肩頭一沉,我抓住的只是一片雪花,然后,化成冰水,虛空。
爹抱住逐漸冰冷的父親,我已經沒有眼淚。
又一次突兀地遠去,只是這一次,他再也不會回來。
身后蹄聲逐漸遠了,眼前只一柄長劍流光瑩轉。那陳將軍語聲淡淡:你還是個孩子,又身負重傷,我不殺你。但你若活下來,命運\可想而知,不如從了你父親心愿自盡
22.一將功成萬骨枯
雪漸漸停了,風卻更干更冷。我用那柄劍挖掘著被雪掩冰封了的土地,一身是汗,我甚至不能挖斷那些凍結的冰雪,于是只能捧了冰雪一點點的將他掩埋。
白色的墳冢漸漸高起,龍昔,父親,他所有的夢想抱負都被這一封凍土掩去,藤蘿只能攀附,多少美麗都抵不過雨打**,繁華落盡。
我呢?我呢?我有夢么?在那間秋色將盡碧菊掩映的書房,裊裊書香和水青闌清馨如蓮的味道里,我說要護他一生一世可是,他要我么?或許是要的,但他要的只是一個聽話的娃娃,為他所用,為他擺布,我所愛的所憎他的全都不明白,那么,我還要他么?
可是,不要他,我又要什么?我握緊手中的劍,回首,風卷雪揚恍惚了雪砌的墳丘,直至不見。
遠遠望見湘王軍大營依舊旌旗飛揚,但腳下積雪已經被踏成冰路,胯下馬一步三滑,似乎有大隊人馬經過,向西而去。輜重車馬不少,隱約可見一輛輪距極寬的馬車的痕跡,那該是所謂御輦--李羨離開這里了?他能到哪里去?
相反方向入營的有數道車轍,轍跡深入冰雪,什么東西重到這種程度?
閃身陰影,撈住一名守衛頭目逼問,竟是勾越國援送的二十門紅衣大炮,炮彈五十余車。勾越火器天下聞名,這二十門火炮足以將木葉城炸個灰飛煙滅,炸開了木葉關,然后就是一馬平川,直逼上京,勝券在握。看車馬痕跡,湘王營地至多只剩下一半將士,那一半去哪里了?既然勝券在握,他們為什么要離開?我不知道,也無法想象,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