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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跪倒在沈慕青和許昂腳下，“我這樣做實在是沒辦法了呀，我的女兒得了病需要錢，光靠工資怎么也救不活她……我以為富強制衣廠只是有渠道搞到更便宜的布匹，就沒想太多，我真的不知道會鬧成這樣……沈總、許總，求求你們原諒我這次吧！”

果真如此。

沈慕青和許昂對視一眼，其實他們手頭的證據，根本沒有那樣多，只是查到些張福全和富強制衣廠合作的蛛絲馬跡而已。

今天又看張福全帶頭鬧事，沈慕青只是根據經驗猜想了下，所以就暗示許昂配合自己演一出戲，沒想到張福全這么不經詐……

事已至此，沈慕青決定干脆更強勢點。

她冷哼一聲，厲聲問道：“你為救女兒無可厚非，但我們公司和工廠活該陪葬嗎？還有，這次你又為什么慫恿大家來廠里鬧，富強那邊又給了你多少好處？”

“張福全！你這個狗日的，你居然利用我們？”

“就是，你女兒生病了，和大家伙說，誰還能不搭把手嗎？”

“你這樣做，就是要大家和你一起去死啊，何其歹毒！”

……

工人們聽說原委后，立刻朝張福全圍攻過去，一時間也忘了討要工資。

沈慕青這時又開口道：“各位靜一靜，先把張福全的事放放！”

人們這才重新看向女孩。

沈慕青便換上一副真誠的面容說：“工廠停工了，我明白大家的著急和擔憂，老實說，工廠什么時候能復工，我也不知道。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在現(xiàn)在辭職的，我不怪你們，一會可以來辦公室登記領工資。如果愿意陪工廠熬著的，那么在工廠復工后，我們決定拿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供老員工認購。現(xiàn)在大家可以認真思考，我和許總今晚就住在廠里，配合領導調查，你們想好了今天之內過來告訴我們。”

話畢，她不再多言，直接跳下車。

許昂全程一言不發(fā)，像是完全尊重她的決定。

兩人再驅車進入工廠時，工人們都自發(fā)讓開一條道，沒有人再上來阻攔。

*

半夜，沈慕青和許昂兩人加班在辦公室整理賬目。

傍晚時分，沈慕青替工人們介紹了股份權的意思，這本來是個很劃算很誘人的條件。無奈，八十年代工人們對于股份概念薄弱，他們就認為是自己能做工廠主人，將來公司賺錢了他們也能得紅利，這其實和先前的國營廠也并無區(qū)別。

而且，要想得紅利，首要前提便是工廠能賺錢，而現(xiàn)在的欣欣制衣廠顯然并不具備。所以最后選擇留下的人并不多，比沈慕青預想的還要少很多，總人數沒有超過三十。

“別難過，夫妻還大難臨頭各自飛，公司瀕臨破產員工散了也很正常。”許昂見她眉目低垂，以為是首次受挫而感傷。

沈慕青側眸，看見少年滿臉擔憂的樣子，不禁笑了：“他們走了就走了唄，我擔心的是廠里接下來的狀況。這批偽劣產品價值六位數，涉案數量太多，我覺得難逃一劫。”

“沒關系。”許昂伸手揉揉她的頭發(fā)，“這六位數許氏出，大不了我們從頭再來。”

沈慕青卻搖頭：“不行，現(xiàn)在國營廠大多數都拍賣完畢，私營廠風險太大，所以我才會提出拿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分到工人手里。”

“嗯？”許昂有些疑惑，“私人辦廠國家現(xiàn)在是鼓勵的，那時候所有控制權都在自己受傷，風險應該更小才對。”

沈慕青想到了兩年后的政策變化，露出微笑：“許昂，國家政策永遠都在改變，尤其是革新摸索階段，今天鼓勵明天就能收緊。把廠弄成國營模式，盈虧和國家掛鉤沒什么不好的，畢竟我們是為了國家GDP而不是為了個人利益不是嗎？”

許昂瞳仁微縮，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女友像是預料到政策可能變化似的……

但沈慕青從來都富有遠見，許昂雖驚詫卻怎么都想不到真正原因，默了默，他只是問：“那你預備怎么做？”

沈慕青仰頭，定定看向頭頂昏黃的燈光道：“我在想，與其等政府處理，我們不如自信解決。”

“你想……”許昂有些欲言又止。

沈慕青一咬牙，心中有了決斷：“許昂，你明天幫我聯(lián)系報社記者，順便把調查此事的所有相關部門領導都叫來吧，我想到該怎么解決這次的事了。”

許昂疑惑看她。

女孩握拳，滿臉堅決：“這次我要釜底抽薪。”

許昂：“行，這是你的廠，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頓了頓，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床說：“現(xiàn)在，先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