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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只有一句詩:“好景君須記,橙黃橘綠時。”
謝臨把扇子展開呈現在他面前,但他卻破天荒地側過頭,不理會。
“表哥。”謝臨疑惑道:“你有心事?”
顧同歸和他對望一眼,目光復雜,語氣不自然已轉凌厲:“好景——你覺得今時今日,是誰的好景?”
謝臨持扇的手一顫,訕訕地合上了扇子。
顧同歸恨這樣的自己,但他看謝臨沉默,又焦躁地踱了幾步,恨恨道:“這京城已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先把沈家送走,下一步呢,還要送走誰!”
謝臨張張嘴,無力地勸道:“表哥,你莫要多想……”
“是我多想嗎?”顧同歸擺弄著那把折扇,漫不經心的笑:“阿臨,我只是想要你明白,在這個世上,不是推門,皆是山水。也不能所聞之聲,皆是音律。”
謝臨心頭飄忽起一種懵懂又清晰的悄愴,他苦澀地動動嘴角,卻什么都沒說。
“你走吧!”顧同歸決絕地轉過身子,深吸一口氣:“以后也……也盡量不要來了。這對我們都好。”
謝臨的目光落在扇面上,鮮亮的色彩閃爍在日光下,可他們的人生,觸目皆是黯淡。
謝臨強壓住酸意,像往常那般笑笑:“你若不喜歡那扇子,便扔了吧。”
“我……”顧同歸無精打采地垂著頭,沉重的國殤墜在他心上,沒能讓他說出那句已壓抑了十幾年的我喜歡。
終于,顧同歸看著謝臨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視線,那背影很熟悉,一年又一年,他泛舟把謝臨送至湖中的軒,便立在舟中,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他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滲出。
那日夜,顧同歸躺在枕上,秋風驟緊,吹拂過室內宮女張起的紅紗燈,吹得兒臂粗的蠟燭顫抖地流出淚來。
他輾轉反側,終是翻身而起。狼狽而匆忙地趿了鞋,奔到那矮矮的桌案前,跪在地上,躬身把掉在案幾下的扇子珍而重之地捧在手上。那奪目的色彩,映著滿室紗燈的暗紅,似是女子出嫁時被蓋頭掩映的臉,明艷,吉祥,永生張揚。
年少的太子捏著油光水滑的扇骨,滿面淚痕的躺倒在地,輕聲重復囈語道:“我喜歡,我喜歡,我喜歡……”
寒意愈來愈濃,沈家離京后,禁衛府今日又差遣陸有矜等人去查抄一同上書的俞家。
冬日冷冽的寒風中,他們闖進府邸,翻箱破柜,挨門搜查。
隱忍的啜泣,高聲的哀嚎,皆漸漸升至始終靜默無語的蒼穹。
陸有矜獨自進了后院,小橋流水,窗幔皆是天青色的軟煙羅。
紅梅上的水珠被凍得凝亮,顫顛顛地懸在花瓣上。
陸有矜緩步前行,不愿讓劍上的戾氣刺破這份安寧。
過了橋,有一扇精巧半舊的綠檀木門,掩映在幾個古柏中,不易被人發現。
陸有矜饒有興趣地走上前,推開木門。
光亮倏然劃入昏暗的屋內,一個身穿淺黃衣衫的女人正緊緊抱著約莫六歲的孩子,瑟縮地躲在雕花木床旁的角落。
兩雙藏匿在暗影中的眼睛,皆驚惶地不住覷他。
陸有矜皺眉,朝他們走去。
那女子揚起猶掛淚珠的臉,看著眼前的靴子朝自己逼近。趴在地上邊磕頭邊急切地哭道:“他是個啞巴,被抓去還不是死路一條?您行行好,放了……放了我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