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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去看餛飩好了沒。
整理好情緒才轉回來,“別跟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多辛苦啊,整天還得藏著隱著,多陪陪顧叔叔。”
“不苦。我要每天都看得見你才能睡著覺。”顧北望沒撒謊,的確如他所說,經歷了這么多離別,如果不是還顧忌著沈云,他怎么可能再跟沈瑜天天分開,一天看不見人,他晚上都是噩夢,跟沒睡沒區(qū)別。
“那你每天看一眼就回去,很多時候我一整天都在到處跑,你也要跟著,瞎轉悠。”
這時餛飩上來了,兩人也就沒說話,默默吃了起來。
直到兩人都吃完了,沈瑜才抬起頭,輕輕說了句,“我爹時日已經不多了,可他還是不愿意見我。”
顧北望只是聽著,這個時候不需要他說話。
“他以前那么疼我,甚至偏心我,可是他到死都不原諒我,都不愿意見我一面。”
“除了給他留下子孫,我沒有哪一樣做的不好,讓我去燕城,我去了,沈家商行,我也管理的井井有條。”
“唯獨...就是我愛你這件事,就是天理難容,娘親要打死我不認我,爹爹致死不肯見我。”
“家里的奴仆,嘴上不敢說什么,但心里是不待見我這個大少爺?shù)摹!?
“你說,我何錯之有?”最后這一句,沈瑜問的小心翼翼而又茫然。
顧北望忽然就很想屠戮,把讓沈瑜難受的那些人都殺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最后他說,“你沒有錯,沈瑜。沈叔叔愛之深責之切,正因為從前太偏愛你,所以這事發(fā)生在你身上,他接受不了。假如是沈離,依沈叔的性子,最后也不是不能接受,我這么說,希望你能明白。所以不要太責怪自己,這幾天就別去商行了,留在府上,他不見你,你離他近一些也好。”
我會陪著你。最后這一句他沒有說出來。
那是一個靜謐出奇的午后,沈云整日里昏昏沉沉的腦子突然清醒了很多,連視線都仿佛明朗了,五臟六腑不再疼痛,咳嗽自然也就停了。
他只是露出一個笑容,腦海里走馬燈一樣,回放著:一個呱呱墜地的小嬰兒,而后是粉雕玉琢的小孩童,之后是清雋的少年,最后是玉樹臨風的俊美少爺,回憶停留在這。
“瑜兒...”沈云沙啞的聲音,讓守在一旁的沈離都聽不清楚他再說什么。
沈離趕緊湊近過去,輕輕扶著那枯瘦的手臂,“爹,您要說什么?”
沈云費勁的抬手摸了摸小兒子的頭頂,“離兒,往后沈家就靠你了,官場你要是也不稀罕,就辭了罷,回來繼承家業(yè),只是可惜,爹爹抱不上孫子了。”
“爹一直偏心,是爹對不起你,下輩子如果還有緣,爹一定...”
隔了好一會,他才又說,“到時你娘親主持大局,你若看上了哪家姑娘,就娶了回來,別管門當戶對。”
沈離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爹...”
這時,沈夫人也來了,一進門就哭著,“阿郎...阿郎!”
沈云看著自己的夫人,使勁擠出一個笑容,“歡兒,我們這也算是白首偕老了。”
沈夫人只是哭,話都說不出一句。
“你我二人從相識到成親,再到現(xiàn)在,三十年了,琴瑟和鳴,白首相離,也算是神仙眷侶。你莫要哭,我先去那邊等著你,到時我們一并去喝那湯。”
沈夫人泣不成聲,終是笑了一下,“阿郎...等離兒成家了,我就來找你。”
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一句沈瑜。
沈云最后深深嘆息了一聲,看向了門外,最后閉上了眼。
誰也不知道他那會在想什么,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沈瑜就跪在門外面,聽見屋子里沈夫人尖聲哭泣,他就知道,爹爹已經走了。
那個從小會把他放在肩頭上扛著跑,教他識字畫畫,帶他騎馬教他管賬的人,再也不會醒來。
哪怕是那個,罵他改不改,痛下打手打他的人,整日里咳嗽不止的人,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