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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起初剛到重慶之時,他們還沒有野到這種程度,時時刻刻預備著迎接干爹南下;可是預備復預備,干爹那邊始終沒有過來的意思,結果等到他們來香港,那心態就漸漸發生變化了。
李紹文是個苦出身的孩子,活了二三十年,工作全是殺人放火,消遣則是吃喝嫖賭。在干爹的威懾與壓迫之下,他覺得這種生活已經是很威風、很享福。然而在抵達香港之后,他大開眼界,才發現原來日子還有許多種新奇過法,而自己先前的眼光,真是太狹隘。
他開始帶著李純東游西逛,南洋也去,歐洲也去,因為過于輕松快樂,所以頭腦中幾乎一片空白。一切壓力都消失,他輕飄飄的飛到了半空中,身邊陪伴著一個只知攢錢、沒有主見的李純。是的,天津的干爹讓自己在香港找房子,可是天津遠在萬里之外,干爹說來不來,誰知道那房子會在多久之后才能派上用場呢?
然而,忽然間,干爹竟然真的要來了。
李紹文從半空摔到了地上,手忙腳亂的去看房買房——倉皇之間,當然很難找到合意房子,不過也管不得許多了,買上要緊。
房子到了手,處處都不合人意,讓人打不起精神去整理修飾;干爹那邊一時又沒音信,于是李紹文松懈下來,拍拍翅膀再次飛上半空了。
李純依賴李紹文,信任李紹文,雖然也覺得他這行為有些任性出格,不過出格的生活的確是美好,仿佛每天都在驚喜狂歡,只是太費錢。不過費就費吧,反正他不出錢——他把自己的私房錢捏得很緊,鐵公雞一樣,幾乎就是一毛不拔。
李純這些年一直跟著李紹文,但是不知怎的,心里跟他不親,倒是和陸雪征更近,仿佛陸家是他的娘家。李紹文荒唐幾年,如今鬧出樣的局面,自然是不妙;可他跟著人家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時卻是滿心怨氣,覺得李紹文可恨,連累的自己在干爹面前丟臉。
盆中熱水漸漸冷了下來,李純還是不知從何說起。忽然向前低頭俯身,他把額頭抵在了陸雪征的膝蓋上。
陸雪征垂下眼簾望著他——如果李純還是個小少年,那他也許早就一笑而過。小崽子么,要求不能太高的;可李純他不是個崽子了,再過兩年他都該見老!
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陸雪征越來越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父母心”。面對著大貓似的李純,他無計可施,因為疲倦,所以也懶得再罵了。
李純端著水盆開門離去。摸黑下樓回到客房,他鉆進李紹文的被窩。李紹文雙目炯炯的醒著,這時就低聲去問李純:“怎么樣?干爹還生氣嗎?”
李純背對著他蜷成團,心想你這個沒算計的,還有臉問,全怪你!
李紹文連推他幾下:“問你話呢,裝什么死啊?怎么?干爹罵你啦?”
李純不耐煩的“唉”聲:“廢話這么多,睡覺吧!”
翌日清晨,李紹文起了個絕早,從外買回精美早餐。因為家里只臨時雇兩個老媽子幫忙,所以李純也不賴床,忙忙碌碌的內外打點瑣事。兩個姓李的懷著悔過贖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