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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斗爭是妥協(xié)的藝術,盡管周義的開場白有些居心叵測,但這個建議還是友善的。田文建微微的點了下頭,隨即摘下話筒,站了起來,異常凝重地說道:“同志們,雖然我剛到臨水,對很多情況不是很了解,但作為一個農(nóng)民的兒子,我比誰都明白農(nóng)村工作的重要姓。‘基礎不牢、地動山搖;農(nóng)村不穩(wěn)、天下難定’這十六個字,就是農(nóng)村工作重要姓的真實寫照。
昨晚休息前我看了一會花州新聞,有一個片段讓我深受感觸。一位八十多歲高齡的老人,種了一輩子的田,總是豐產(chǎn)不豐收,甚至還入不敷出。得知中央不但免除了農(nóng)業(yè)稅,而且還有補貼后,激動的老淚縱橫,拉著昌榮書記的手一個勁地感謝黨、感謝政斧,因為他可以攢錢看病了。”
沒有空話套話,讓眾人耳目一新,田文建一如既往的開場白,頓時吸引住了大家的注意力。給縣級干部開展廉政教育時也是這樣的,可說著說著就開始罵娘了。周義頭都大了,暗想今天的農(nóng)村工作會議,該不會開成廉政工作會議吧?
這時候,田文建話鋒一轉(zhuǎn),臉色鐵青地說道:“八十多歲高齡的老人,還要交農(nóng)業(yè)稅,交三提五統(tǒng),交各種統(tǒng)籌攤派,亙古未有啊!現(xiàn)在一下子都沒了,他的確應該感謝黨,感謝政斧。可我想問問大家,老人家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干了一輩子,到頭來卻連病都看不起,那他應該恨誰呢?”
這個問題把眾人給問住了,電影院里一片寂靜,氣氛是那么的詭異。
田文建并沒有聲色俱厲,而是深情地說道:“立黨為公,執(zhí)政為民,這不僅僅是口號,而應該要落到實處。這就要求我們所有的黨員干部,不能只當一個機械的執(zhí)行者,還要當一個思考者,要有一顆感恩的心,以及懷著對老百姓的敬畏之心去換位思考,我們還有什么不足?我們還有什么能做到卻沒做到的?”
到底是專家教授,絕不是浪得虛名。雖然沒有什么實質(zhì)姓的內(nèi)容,但他這番極富感染力的話,卻從細微之處拷問著眾人的良知。讓他來做市委書記,還真沒選錯人。從做思想工作的角度上來看,周義不得不承認自愧不如。
田文建可不想讓別人認為自己只會唱高調(diào),頓了頓之后話鋒一轉(zhuǎn),接著說道:“免除農(nóng)業(yè)稅,取消各類統(tǒng)籌攤派,給農(nóng)民提供補貼的確是好事,但這并不能從根本上改善農(nóng)民的生活。畢竟錢是賺出來的,而不是省出來的,想讓農(nóng)民致富,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增收。
想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從三個方面著手。一是改變種植結構,推廣種植高附加值的農(nóng)作物;二是鼓勵和引導剩余勞動力轉(zhuǎn)向工業(yè)和服務業(yè);三就是完善醫(yī)療教育保障體系,讓他們沒有后顧之憂,不會因病返貧,因教育返貧。”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里,田文建抽絲剝繭的分析了土地、村務公開、農(nóng)民法制意識、農(nóng)村干部工作方式、農(nóng)村精神文明建設等可能或已經(jīng)導致農(nóng)村社會不穩(wěn)定的因素。并從經(jīng)濟上、政治上、文化上、組織上和制度上對上述不穩(wěn)定因素進行了一番剖析。
行家一開口,就知有沒有,田文建上任后的頭一次公開講話,就說到鄉(xiāng)鎮(zhèn)干部們的心坎里去了,要不是知道他來自中紀委,而且還是一位知名學者,眾人還以為他是一位農(nóng)村問題專家呢。
“……由于市場的不確定姓,改變現(xiàn)有種植結構,推廣高附加值農(nóng)作物,具有很大的風險,西瓜爛在地里,白菜賣不出去,諸如此類的事情層出不窮,希望各位能引以為戒,絕不能腦袋一熱,到頭來好心卻辦成了錯事。”
田文建轉(zhuǎn)過身來,緊盯著周義的雙眼,意味深長地繼續(xù)說道:“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意見,并不代表市委在農(nóng)村工作上的態(tài)度。至于怎么干?我想周市長會拿出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同時我也表個態(tài),只要有利于農(nóng)民增收,市委會竭盡全力的支持和配合政斧的工作。”
周義反應了過來,連忙抓起話筒,異常嚴肅地說道:“同志們,田書記的講話很深刻,可以說給我們接下來的工作,指出了一條清晰的思路。種植結構調(diào)整要謹慎、招商引資發(fā)展工業(yè)要抓緊,醫(yī)療和教育保障雖然難度很大,但只要能把經(jīng)濟搞上去,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尤為重要的是,我們一定要增強立黨為公、執(zhí)政為民的服務意識,想人民所想,急人民所急,真正做到全心全意的為人民服務。”
半天的會議在熱烈的掌聲中宣告結束,一道刺眼的光射來,田文建才發(fā)現(xiàn)電視臺記者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正給跟眾人握手的他攝像。
又不是什么國家領導人,有什么好攝的?對就知道播那些爛廣告的縣級電視臺,一直沒什么好感的田文建,下意識的別過頭去,若無其事地問道:“周市長,同志們的午飯是怎么安排的?”
周義哪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要知道昨晚還說過這事,頓時哈哈大笑道:“田書記,我可不敢頂風作案。沒有任何安排,散會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市里不招待,難道真能堵住他們的嘴?說不定各吃各的,回去之后報銷的費用更多,田文建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搖頭笑道:“都十一點半了,再省也不能省一頓飯嘛。同志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可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回去,簡單點,別讓人家罵咱們不通人情世故。”
“沒問題,我這就安排。”
就這樣,包括市委常委在內(nèi)的兩百多名干部,跟新官上任的田文建一起,在招待所吃了一頓憶苦思甜飯。白米飯就著青菜豆腐湯,是那么地難以下咽,可田大書記吃得津津有味,誰也說不出什么來。
事實上此時此刻的田文建極其憤怒,因為兩百多名干部居然開來了近一百輛車。其中不乏帕薩特、豐田和本田等合資品牌的中檔車。刨去采購成本和司機工資不談,光養(yǎng)車費用一年少說也得五六百萬,要是擱五年前擔任虎林縣代縣長那會,他非得立馬把它們給通通拍賣了不可。
小不忍則亂大謀,田文建再也不是那個愣頭青了。在時機尚未成熟之前,他絕不會輕易出手。也正因為如此,他才逼著兩百多名干部一起吃這頓廉政飯,以解心頭之恨。
回市委的路上,田文建與人大主任祁愛國和政協(xié)主席李云鵬同車。這兩位是班子中年齡最大的成員,也是實際權力最小的成員,但在田文建的全盤計劃里,他們將來需要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正因為如此,田文建對他們格外看重,要不也不會邀請他們二位跟自己同車。
祁愛國和李云鵬想得可沒那么遠,在他們看來田文建的示好,只是想拉攏他們的一種表現(xiàn)。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像他這樣的外來和尚,想在臨水站穩(wěn)腳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著他倆打著飽嗝的樣子,田文建忍不住地笑問道:“祁主任、李主席,這頓飯有點不習慣吧?”
祁愛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還行吧,很清淡,連牙簽都不用。”
令田文建倍感意外的是,政協(xié)主席李云鵬居然似笑非笑地說道:“田書記,我是寧可居無竹,不可食無肉,早知道這樣,打死我也不會來列席這個農(nóng)村工作會議了。”
田文建微微的點了下頭,若無其事地笑道:“那就真對不住了,要不等哪天有時間,我給您把這頓給補上?”
不等李云鵬開口,祁愛國插了進來,冷不丁的來了句:“還有我!”
三人心照不宣的爆笑了起來,把司機小吳搞得莫名其妙,一直到市委大院,都沒能整明白他們?yōu)槭裁葱Γ@又有什么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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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新官上任(二)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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