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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趕去家中店面的我,頂頭撞上的是“今日歇業”的招牌。
去的路上還糾結于要怎么和文子媽媽說店里是受我牽連才被如此有組織大規模地順手牽羊。站在瑟然聳立于來往人流的歇業招牌旁的我被鄰近店主招呼,“是隔壁桑家的女兒吧?”上回見過一次的店主在自家花店前擺弄品種繁多、形態奇巧的各類插花,“中午的時候你母親說身體不舒服去醫院了喔。”
“新店開業就遇上這種事很辛苦吧,”稍發福的女店主目露試探,“警察來過好多趟了,附近也在談論你們家特別招賊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這樣下去會影響生意的吧......”又覺得自己說太多似地擺擺手,“嘛,我也沒別的意思啦,再說,就算不比銀座寸土寸金,這里的店面租金也是很貴的喔,歇一天業就有一天的損失嘛,我也是擔心哈哈......”
竟然都到了附近店鋪也會擔心影響自家生意的地步。
......
“母上大人怎么不和我說呢,我找去店里才知道因病歇業的事。”聯系上文子媽媽找去醫院,剛進來換吊瓶的護士輕輕把病房門帶上,我坐在病床前,“不是什么大病,你雄介爸爸緊張一定要我來醫院,結果醫生也說了不過是低血糖引起的眩暈,等忙過這一陣,把新店的生意做穩做順就能輕松下來好好調養調養了。”明顯憔悴不少的文子媽媽在這種時候也還是說著輕松的話,讓我有點忍不住眼酸。
看到文子媽媽硬撐的模樣那點小糾結立刻煙消云散,不等她問我怎么會在上學時間找去店里,把從白馬桑那里得來的資料遞過去,低低地講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盡量簡潔明晰地講述完,
“所以,這一切都是我的不謹慎......”
雖說從“北條奈美”那里接下的就是一副爛牌,穿來之后忙于應對基礎適應危機的我卻也沒來得及好好打,彩子說“不被了解的人最容易被霸凌那是當然”還是有道理的。至少論壇上那句“整天端著大小姐的架子裝模作樣地不和人來往”在眾多扭曲事實的條款中就顯出了脫穎而出的說服力,得到了眾多的評論支持,而對于現階段連班級同學都認不出多少的我來說,想得到其他同學的支持或哪怕只是寬容似乎也成了不太現實的事。
“對不起......”低頭做好被母上大人狠批覺悟的我.....卻得到了一個擁抱,“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面露糾結的是咫尺之間的文子媽媽,“魯莽地讓從小讀女校的你轉學,卻沒有給予面臨截然不同環境的你足夠的關心,是我和爸爸的失誤......”
......
雖然明白文子媽媽對我的實際情況有所誤解,但是,被沾上消毒水味道的母上抱在懷里的我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感謝神靈給了我這樣一次機會,讓我為人子女,被關懷,被糾正,被指導,“我干脆休學一段時間去店里幫忙好了......”再一次眼酸起來,本來還想要商量看看怎么應對的我面對掛著吊瓶還不忘安慰我的文子媽媽忍不住鼻音濃重地脫口而出,“你才多大,上學讀書才是你的首要任務,”安慰歸安慰,文子媽媽在這一點上語氣很堅持,“搞清楚事態你就算立了一大功,接下來還是讓我和你雄介爸爸想法子吧。”理所當然地用扎著輸液針的手指點按手機屏幕發起聯絡郵件,“最首要的是不能耽誤你上學,我和你雄介爸爸辛苦點都沒什么。”
“今天你先回家,晚飯的話我給你彩菜阿姨——”想起什么似地打住,“算了,你彩菜阿姨最近也勞神得很,還是別麻煩她了。奈美你自己叫外賣吃好了。記得不要直接開門,把錢壓在花盆下頭讓送外賣的自己拿......”
提起彩菜阿姨我才想起來還有一件事情尚未和文子媽媽交代,只是,正在危機度過中的現在似乎也不是提起的好時機,“彩菜阿姨......最近怎么了嗎?”我是想先問問情況,“還不是為了你國光哥哥進學方向的事,聽彩菜說老太太和老爺子爭執不下......我還以為這次去福岡怎么都能爭出個結論出來的,老太太勝也好老爺子贏也罷,也省得彩菜一直提心吊膽不得安穩,對了,你跟著哥哥一起去福岡,沒看出究竟哪位占上風嗎?”既然都提起了這個話題,文子媽媽也不免好奇地問了一句。
哪位占上風我說不準,但手冢前輩很盡力在避免表明立場的事倒是能看出來,“那種重量級的爭論,做小輩的除了不表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當晚獨自在家的我望著斜對面即使是漆黑一片也能像前輩本人一樣給我帶來可靠和信賴感的房間,也曾不自覺走到了手冢宅門口,“我從來不敢說讓他回本家,但您這樣和老太太爭執不下,最難做的不是國光嗎?”卻聽到了彩菜阿姨這樣的低泣聲。
而文子媽媽和雄介爸爸那天仍舊晚歸,直到我躺下睡著都沒有回來。
第一縷晨光照射進房間的第二天早晨,頭一回失眠的我,終于做出了決定。
“轉學?”黑眼圈比我還濃重的文子媽媽擺上早餐后匆匆拿了一片面包要出門,聽我這么說停了下來,和同樣準備出門的雄介爸爸對視一眼,“轉學固然是一勞永逸的辦法沒錯,但轉到新學校又得重新適應新環境,”文子媽媽猶豫,“而且其他有名氣的好學校都離新家太遠,所以當初才選定青學的......”
“寄宿......也沒有關系的。”
繼續什么都不做地給親近的人添麻煩、單方面享受別人的愛護那就太任性了。
雄介爸爸微皺了眉,“如果你是賭氣轉學,那么——”
“不是賭氣,”忙于四處奔走的雄介爸爸也有好些天沒見了,“我想過了,不管是在學校欺凌我的人也好,去店里順手牽羊的人也好,多少年后,他們回想起在未成年的現在做過的事情,大概也只會對曾經自以為的熱血和沖動搖搖頭地一笑而過吧。”我抬起頭,“明白這個道理的我是不會因為賭氣轉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