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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斯特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當然，還有別的原因。”玄薇突然拔高了聲調，學了克萊斯特話里有話的說話方式，“父親想拉攏巴特魯，卻可曾想過巴特魯還能興盛到幾時？”

克萊斯特是聰明人，這句話里他能嗅見殺氣。

就巴特魯在內戰的表現來說，他并不反對她的決定。但改變既定的政治格局是多么困難的一件事，各貴族間的勢力盤根錯節相互滲透，豈是她剛剛繼位就能完成的。

可如果花了足夠多的心思，想要鏟除巴特魯也并非不可能。斯沃在運輸上向他索要了太多好處，他對斯沃的忍耐也快到達底線。利益一致，他還可以幫幫她。

埃莉諾奇怪地打量著突然沉默下來三個人，她雖然早慧，但要能理解這些復雜的考量，還得學習上許多時間。

這明面上是一場婚事，暗地里卻是場利益結盟。玄薇拋出誘餌，最終贏得了克萊斯特的同盟。

“你也大了，這件事還是聽你的吧。”克萊斯特變起臉就和翻書一樣快，轉眼便又是慈父的模樣，“我會替你和斯沃周旋的，你年齡還小，問題應該不大。”

可萊爾沉默地在沙發上坐下，握緊了埃莉諾的小手。

“多謝父親。”玄薇裝模作樣地道了個謝。

正事告一段落，但吃飯的時間尚早。克萊斯特送還在病中可萊爾回房休息，倒是把埃莉諾這個小跟屁蟲甩給了玄薇。玄薇和小蘿莉干瞪了一陣眼，還是妥協地牽起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里？”埃莉諾抬頭問她，跟得有些吃力。

玄薇為她放慢了腳步，走進了與自己曾經住所相鄰的院子，“去看哥哥。”

伯特萊姆排行第一，英格利特排行第二，奧利維婭排行第四，埃莉諾排行第五。但奧利維婭的這位三哥是特殊的，某種程度上和天生缺陷的她同病相憐，甚至處境更為凄慘，是整個家庭的禁忌。

基斯·利安德爾，十九歲，克萊斯特的私生子，在母親亡故后被接入宅邸。與其他兄妹四人不同，他是一名Beta，而且罹患自閉癥，直到九歲才開口說話。但這并不代表他的智商有缺陷，正相反，他十五歲那年即以“天才機甲設計師”成名，成為克萊斯特穩定家族軍工企業地位的基石。

“三哥？他才不會和你說話，他從來都不說話的。”埃莉諾撇了撇嘴，被她牽著踏進了庭院，好奇地東張西望，其實也沒來過這里幾回。

樓有兩棟，一棟是基斯的住處，一棟是他的工作室。院子里種滿了植物，但沒有花，都是綠色的樹與灌木。人造溪流自樹下潺潺淌過，畫架支在樹干邊，青年背對著她們而坐，淺金色的短發在陽光下細微地閃爍著。

玄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松開手，安靜地走了過去。

偏長的劉海斜遮住他遺自克萊斯特的英俊五官，兄妹間唯有他們兩人繼承了父親的發色，也因此幼年的奧利維婭才會對他產生親近感，唯獨愿與他交往。

溫柔而激動的情緒在心中流淌，玄薇情不自禁勾起嘴角，然而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后。

基斯畫的是素描，只有一種顏色，但勾勒得極其細致，栩栩如生。他專注地畫著，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和畫板，這份可怕的專注力是天賜亦是天罰。

直到他暫時停筆，玄薇才輕輕開口，“基斯，我回來了。”

這句話是奧利維婭想讓她說的，她能感覺得到。

青年微微一怔，歪頭看向她，遺傳自母親的琥珀色眼睛澄澈得像個孩童。偏暗的膚色彌補了長期居于室內的蒼白，看上去很有精神。

“莉芙。”他遲疑地看著她，卻在她點頭的剎那站起身，立刻將她擁進懷里，“莉芙！”

他的聲音帶笑，玄薇的眼眶一熱卻是流下了淚。不是她想哭，只是心中壓抑著太多情感，除了眼淚再沒有別的表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