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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先掛了。”
……
已經很久沒回過老家了,醫館還是老樣子,坐落在里街靠邊的院落里。一方四合院,種家三代杏林,曾祖父和爺爺都是鎮上的中醫,醫術家傳,到她爸這一輩才走出了小鎮,去學西醫臨床,算是中西結合了。然而再往下,到她這兒就斷送了,斷送得很徹底。
如今,爺爺也去世了,種家,醫館,小鎮,老院,歲月的痕跡太重,一刀刀像是凌遲般落下,落在眼底成了大院望進去擺放的一排花圈,眼底的澀意來得猝不及防,她用力的揉了揉眼,踏進了院子。
穿著喪服的種遠志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著,慢慢的站起身,背有些佝僂了,他看了一眼一身素黑色的女兒,視線落在那齊耳的短發上,有些恍惚:“頭發什么時候剪了。”
“前幾天。”種青黛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黑色發圈,努力讓眼淚爭氣一點憋久一點。
其實不單單是剪了頭發,還是剪斷了自己這一年來的念想。
分手這種事說出來既不好看也不好聽,何況是她撞破一場活春宮。
有人說,人倒霉的時候喝口涼水都會塞牙。以前她不信,后來老天給她上了一門課,叫屋漏偏逢連夜雨,不單單是喝口涼水會塞牙,不喝水你也是會噎著的。
已經過了少女情懷總是詩的年紀了,二十七八的人了,哪兒能把愛情當飯吃,可是劇本實實在在是她的飯碗,再難過再傷心再頹喪哭完了也還得笑得漂漂亮亮的跟導演去商談劇本的問題。
她熬了小半年了,好不容易有人賞識了投資都快敲定了劇本也快改完了,這關頭遇上分手根本不能算事兒,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可偏偏,她撞上的不是神也不是佛,是黑白無常地獄使者。
爺爺過世,父親推了一切工作趕回老家處理后事,她收到電話的時候,真的快崩潰了。
一路奔波趕回來,老家交通不便,她到底還是沒趕上爺爺發喪,而一路的車程勞累,這段日子以來的負面情緒都砸了下來,比身后的行李重得多,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身在煉獄,看不到天堂。
太累了。
她閉了閉眼,忍了一路的眼淚從眼眶中滑落了下來。
“我去給爺爺上柱香。”
……
老人葬在半山上,上山的路不算難走,但夜色暮合里的涼風到底還是讓人心底竄出了幾股涼意。父女倆本身很久沒見了,卻沒什么閑話日常的心情,一路上沉寂得可怕。
上山的路不遠,遠的是天人永隔黃泉難見。
跪在墓碑前端端正正的磕了幾個頭,最后一個磕下去,就沒再起來,已經分不清到底是為什么哭了,只知道臉上濕了一片,額頭抵著泥土,手掌貼著土地,她哽咽著叫了聲“爺爺”,再想說什么,卻怎么都說不出來了。
種遠志緊繃著的臉也是一顫,眼眶紅著,聲音微顫:“小飛,爸想提前退休了。”
“回來守著醫館。”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到傷心處,那才真是淚斷愁腸,“爺爺在世的時候總念叨,說人老了,筆也握不穩了,腦子也不靈光了,好幾年不敢給人抓藥了,醫館趁早關了得了。”
“爸……”種青黛起身站了起來,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夜色里,看不清自己父親臉上的神色,但那漆黑的瞳孔里一點亮光叫她看得心酸不已。
她突然就有點后悔,自己當初因為一時叛逆就毅然決然的選擇了中文系,混到現在也還是個三流編劇。還天真的相信娛樂圈的緋聞都是逢場作戲,其實誰都不干凈,跟一個演員談真心,結果自己一敗涂地。
陳世美都是中狀元后才拋妻棄子娶了公主,那個男人卻是事業剛有點起色就迫不及待和別的女人滾到了一張床上去。
談戀愛一年多,在一起的日子數都數的過來,她得溫柔大度,體諒他的工作,可是她的信任卻全然被辜負。
如果一開始她沒有踏足這個圈子,如果一開始她就乖乖去學醫,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么多遺憾和悔恨了?
可是生活,從來都不等人成長,更不給人機會修正過往,沒有如果,沒有后悔藥,世間的一切,都沒有商量的余地。
這個道理,她很早就懂了。
“你舅爺說,爺爺臨走前念叨的還是院子里曬的草藥還沒收。”種遠志嘴里反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