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隨巢子驚道:“哦,是何奇文,能讓王兄如此動心?”
鬼谷子拿出一卷竹簡,翻出其中幾片,交予童子:“如此奇文,王栩不忍獨享,愿與隨巢兄共賞。”
童子接過,雙手呈予隨巢子。隨巢子接過,見是一篇短文,寫的是北山愚公發現門前有二山擋道,矢志移之。
隨巢子反復閱讀數遭,長嘆一聲:“唉,北山愚公,說的正是隨巢啊!”
鬼谷子微微笑道:“愚公如何能及隨巢兄?”
“為何不及?”
“請問隨巢兄,何為大形山?何為王屋山?”
“大形者,他也;王屋者,我也。列子是說,大凡人心,皆有二山為障,一是心中有他,二是心中有我?!?
“這就是了!”鬼谷子點頭笑道,“在隨巢兄心中,王屋早已搬走,唯余大形一山;而在北山愚公心中,二山俱在!隨巢兄只需移去一山,愚公卻要移去二山。移一山與移二山,孰難孰易,豈不是一目了然嗎?”
隨巢子輕輕搖頭:“知我者,王兄也;不知我者,亦王兄也!愚公心中雖有二山,卻矢志移之;隨巢心中雖余一山,非但無志移之,反倒為之煩惱不已,夜不成寐啊!”
鬼谷子呵呵笑道:“聞聽此言,真是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
隨巢子抬頭,不無殷切地凝視鬼谷子:“不瞞王兄,隨巢此來,為的正是這座大形山!”
鬼谷子連連搖頭:“大形也好,王屋也罷,早與王栩沒有瓜葛。隨巢兄若是單為此山而來,看來只能抱憾而去了!”
此話無異于將前路堵死了。隨巢子心中咯噔一下,眉尖微動,旋即笑道:“呵呵呵,不提此山也罷。隨巢另有一事,順便請教王兄!”
“若為他事,王栩愿效微勞!”
隨巢子端起茶杯,再品一口,緩緩說道:“先師墨翟早年收治一人。此人膿腫已成,久治不愈,先師引以為憾,仙去之時,將此病人托付隨巢。隨巢奔波數十載,雖已竭盡全力,仍是回天乏術!時至今日,此人毒已至骨,病入膏肓,近于不治。隨巢素知王兄醫道精湛,特此進山討教!”
鬼谷子沉思良久,長嘆一聲:“唉,繞來繞去,隨巢兄救世之心,終是難了!”
隨巢子長揖一禮:“還請王兄以天地大愛為念,教隨巢一個救治良方!”
見隨巢子將話說到這個地步,鬼谷子只好還過一禮,再嘆一聲:“唉,隨巢兄之愛心,感天地、泣鬼神,王栩豈無所動?請問隨巢兄是如何救治此人的?”
“隨巢所施,依舊是先師墨翟之方,先以膏藥敷其病灶,以湯藥釋其毒素,再視其陰陽盛衰,損其有余,補其不足,徐徐調理。只是調理至今,其病非但未見好轉,膿腫反而增大,毒氣反而至骨,隨巢束手無策,苦惱不已?。 ?
“隨巢兄所施,原是救治正方。之所以未見功效,是因為時日未到。慢藥出慢效,隨巢兄之方旨在除根,功效自是彰顯于日后!”
隨巢子點了點頭:“能得王兄此言,隨巢心中略有所慰。只是膿腫日大,膿毒日多,為害日劇,患者日苦,隨巢每日見之,心實不忍!”
鬼谷子抬頭問道:“如此說來,隨巢兄所困,不過是不忍面對膿腫,希望一夕除之?”
“唉,”隨巢子長嘆一聲,“此為奢望?。〔徊m王兄,若能一夕除之,隨巢死而無憾!”
鬼谷子又思一時,點頭道:“倘若如此,王栩倒有一方,只恐隨巢兄不愿去做!”
隨巢子眼中放光:“王兄快說,隨巢愿意一試!”
“隨巢兄可持利刃一把,割開病灶,剜去膿腫,刮骨剔毒!”
隨巢子閉目陷入深思,良久,睜眼說道:“重癥之人忌用猛藥,此為醫家常理。王兄此法雖好,可此刀下去,只怕膿腫未除,患者先已疼死了。”
鬼谷子微微一笑:“也許患者會疼死。不過,疼死之后,患者必能醒來。此時,病灶已除,隨巢兄只需外敷生肌之藥,內補所失元氣,旬日之間,傷口或可痊愈。屆時再行溫養之藥,調理陰陽二氣,損其有余,補其不足,患者必可恢復如常,身健體壯!”
隨巢子埋頭思量有頃,不無佩服地拱手說道:“王兄之言振聾發聵,隨巢深以為然!今日看來,隨巢一生所求,皆是方不對證,藥未入里。王兄之方,化長痛為短痛,或對其癥了!”
鬼谷子亦拱手道:“隨巢兄過譽了!”
“只是——”隨巢子略略一頓,“王兄這快刀利刃、以毒攻毒之法,實非隨巢所長。王兄之方,隨巢心有余而力不足,還得王兄親為才是!”
鬼谷子連連搖頭:“王栩入谷多年,早習山野逍遙,療治世間俗癥,實非王栩所欲!”
隨巢子真誠懇求:“王兄既已看透癥候,這也開出良方,何不多走一步,使患者早脫苦海呢?”
“他人自有他人福,山人自有山人樂。人生苦樂皆由自然,亦皆歸于自然,隨巢兄何苦勉為其難呢?”
隨巢子沉思有頃,緩緩說道:“蒼生自相殘殺,青春死于非命,老弱孤苦無依……天下苦難,早非隨巢言語所能形容,以王兄慧眼,豈能不知?王兄既知,又何忍居此幽谷,獨善己身?請聽隨巢一言,人生苦樂雖為自然,戰亂殺戮卻是人禍。既為人禍,當有人治。隨巢乏力,只能舍出薄面,懇求王兄了!”言至此處,竟自起身,在鬼谷子面前徐徐跪下,叩下頭去,老淚縱橫。
鬼谷子雖是詫異,卻不為所動。
隨巢子也是極其固執之人,竟是紋絲不動,一直跪著。
二人僵持一時,鬼谷子輕嘆一聲,緩緩說道:“隨巢兄,王栩心腸早如鐵石,你何時跪得累了,自己起來吧。王栩回洞清修去了!”緩緩站起,頭也不回地走進與草舍連在一起的鬼谷洞中。
童子實在看不下去,對鬼谷子離去的背影又是吐舌頭,又是做鬼臉。待鬼谷子剛一進洞,童子趕忙過來,一把扯住隨巢子的胳膊,不無同情地說:“隨巢子老丈,您別求他了,童子為您做碗吃的,補補元氣!”
隨巢子緩緩起身,長嘆一聲,一言不發搖了搖頭,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草舍。
遠遠看到隨巢子從谷中走出,宋趼忙從樹下站起,迎前幾步,見隨巢子一臉沉重,遲疑一下,方才問道:“先生,鬼谷先生不在谷中嗎?”
隨巢子搖了搖頭。
宋趼想了一下,又問:“那——他必也沒有濟世良方吧?”
隨巢子再次搖頭。
宋趼大是迷惑:“既有良方,難道是他不肯說予先生?”
隨巢子又是搖頭。
宋趼焦急起來:“既然都不是,先生為何愁眉不展?”
隨巢子長嘆一聲:“鬼谷先生雖有濟世妙方,卻非我等所能力為啊!”
宋趼急道:“這個好辦,何人能為,我們請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