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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官驛途中,樗里疾一臉迷惑地望著公孫鞅:“公子卬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十足大草包一個,大良造將紫云公主許嫁與他,豈不是將鮮花插在牛糞上嗎?”
“唉!”公孫鞅輕嘆一聲,“此舉實屬無奈啊!”
樗里疾越發不解:“無奈?”
“公子卬對魏來說是個草包,對秦卻是天賜至寶!”
樗里疾更是詫異:“天賜至寶?”
公孫鞅微微點頭。
樗里疾撓撓頭皮,半晌方道:“據下官所知,公子卬名為上將軍,手中并無實權,三軍將士幾乎全在龍賈、裴英諸將手中。上大夫更是一個虛名,朝中各司,皆在白相國手中!”
“你呀,”公孫鞅笑道,“凈看這些皮表。魏罃多疑,魏宮實權名義上是由白圭、龍賈等權臣分掌,其實全在他一人的掌控之下。而在魏罃心里,聽起來順耳的只有陳軫,用起來順手的只有公子卬。這兩個人,一左一右,一文一武,恰如魏罃的左臂右膀。此二人若能為我所用,魏罃想不聽話,也由不得他了!”
樗里疾佩服地說:“大良造高瞻遠矚,下官嘆服!只是下官擔心,他們二人真的能夠為我所用嗎?”
公孫鞅微微一笑:“這樣說吧。他們好比兩條狗,只要咱們不停地扔骨頭,你說他們能不聽話嗎?”
樗里疾甚感詫異:“扔骨頭?什么骨頭?”
公孫鞅哈哈笑道:“這個骨頭嘛,咱們就得細細琢磨了!”
公孫鞅他們前腳剛走,陳軫就將公子卬安排到另外一間雅室,吩咐戚光道:“今兒上將軍走鴻運,你叫林掌柜他們安排兩個玩家陪上將軍玩一把!”
戚光答應一聲,走出去安排。見房中再無別人,陳軫朝公子卬笑道:“上將軍,你走這步棋,真是妙著??!”
公子卬莫名其妙地望著陳軫:“哪一步棋?”
陳軫又笑一聲,緩緩說道:“方才這一步呀!你看,不著痕跡的一句話,非但抱得美人,且又結上了秦公。上將軍得到秦公這個泰山,天下列國敢不刮目相看?”
公子卬恍然大悟,連連拱手:“說起此事,真還得謝謝你這個做大媒的了!”
陳軫候的就是此話,不失時機地接道:“上將軍真要犒勞下官,就該賞一點實的!”
“上大夫有話,直說就是!”
“唉!”陳軫長嘆一聲,“下官不知何故得罪了白相國,處處受他擠對。下官心有不甘,可職微言輕,有怨也是無處申訴啊!”
公子卬點頭道:“上大夫所言甚是。一個老白圭,一個老龍賈,朝中早晚飄著這兩撮白胡子,能不老氣橫秋嗎?”
陳軫斜他一眼,再嘆一聲:“唉,君上眼下處處只聽他們的,你我縱想有所施展,也是難哪!”
公子卬若有所思:“老白圭占住茅坑卻不拉屎,他的相國也該做到頭了!”
陳軫又是一聲輕嘆:“唉,做到頭又有何用?下官聽說他早就物色好接替之人了!”
公子卬似吃一驚:“誰?”
“朱威!”
“你說朱司徒?”公子卬爆出一聲長笑,“他怎么能行?在本公子眼里,此位只有一人合適,就是上大夫陳軫!”
陳軫叩拜于地:“下官叩謝公子再造之恩!”
公子卬一把將他拉起:“起來,起來!你這是做啥?本公子還有一事問你呢!”
“上將軍有何吩咐,下官唯命是從!”
“你后晌說的南面稱尊,君父他——真有此心嗎?”
“君上有無此心,下官說出一件事兒,上將軍一聽便知。祭旗那日,上將軍離開之后,下官也要告退,君上卻叫住下官,說是在打盹時夢到周天子向他炫耀所穿王服,接著就津津有味地向下官大談王服的款式,批評周室的繁瑣儀禮?!?
公子卬惑然:“這又怎樣?君父一向瞧不上周室的繁文縟節,如此評議本公子聽得多了!”
“上將軍再想一個細節,”陳軫趨前一步,“那日公孫鞅上朝,一口一個陛下,分明就是亂臣賊子之語,君上卻不加斥責,只說他是不知禮數。后來公孫鞅極力慫恿君上稱王,君上口中反對,心里卻是舒服?!?
“既然如此,君父為何反在那日拿他祭旗?”
“那是因為上將軍您??!上將軍是君上倚重之人,那日一心欲拿公孫鞅治罪,君上還能再說什么。再說,嚇一嚇公孫鞅,對君上來說也未必不可。為了此人,這些年來君上不知生過多少悶氣,總該有個出氣的時候!”
公子卬笑道:“君父的心思,你倒揣摸得透!”
陳軫亦笑一聲:“上將軍若是不信,一試便知!”
“如何去試?”
“君上不是夢到王服了嗎?下官可使人為君上量身定做一套王服,君上若是不穿,說明君上尚無此心。君上若是穿了——嘻嘻!”
公子卬思忖有頃,點頭道:“好,就依你了!”
在安邑西街,靠近拐角的地方有一家裁縫鋪,掌柜名喚龐衡,妻子早喪,膝下唯有一子,名喚龐涓。龐衡一心想將一手絕活傳予兒子,不想龐涓的心思根本不在剪刀、尺子上面,只對棍棍棒棒、槍刀劍戟感興趣。眼見兒子早過冠年1,龐衡心里越發著急起來。
這日上午,看到龐涓提上寶劍又要溜出,龐衡將他喝住,叫到跟前,拿起剪刀、尺子,苦口婆心地勸道:“涓兒,你不要小瞧這門手藝,一天到晚總是想著舞槍弄棒。只聽說舞槍的人死于槍下,舞刀的人死于刀下,有誰聽說縫衣裳的死于針線之下?你想想看,只要是人,就不能光著身子。只要不光身子,裁縫就有飯吃。只要你的手藝好,名聲兒就會響出去。別的不說,就說咱家,整個安邑,誰人不曉得你阿大的名號?這是為啥?因為你阿大的手藝好。你也知道,就連周天子——”
看到龐涓陡然間眼睛大睜,緊盯門口,龐衡止住話頭,重重喝道:“涓兒?”
“阿大,”龐涓手指門口,嘻嘻笑道,“生意來了!”
龐衡扭身望去,見上大夫府上的護院羅文走進店門。羅文比龐涓略大幾歲,與龐衡相熟,常為他拉些生意。見是老客戶,龐衡急忙放下龐涓,滿臉堆笑地迎上去:“是羅文哪,啥風吹你來了?”
龐涓趁機摸到寶劍,溜至門口。龐衡一眼瞥見,高聲喊道:“涓兒,你又溜哩!”
龐涓幾步躥出,扭頭回道:“阿大,你們先談生意,我出去透陣兒涼風,立馬回來!”
龐衡大急,又要喝叫,羅文攔道:“龐叔,讓他去吧,晚生正要與您談樁生意,他在也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