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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碰面

天色蒙亮，透過聯(lián)排小樓二樓的田闐臥室，能夠穿過外面幾乎齊窗高的桐樹葉冠，望見有若棉絮般得云層。

日光還沒有升起來。

田闐躺床上，心頭矛盾復(fù)雜，像是屬羊一樣算著臥室那張二米二一個人用怎么都嫌大的大床旁花瓶里的干花花瓣，喃喃念道，“起床，不起床，起床，不起床...”

原來這里擺放的是一米八的床，那張床自搬過來少說陪伴了自己六七年有余，她曾經(jīng)在床上數(shù)過情書，也在床邊上度過無數(shù)個考中學(xué)大學(xué)一燈如豆的日子。只是在兩個月前床就被自己母親給換了，組裝起了這么一張大床，按自己母親的話說，以后遲早也會用大床的。

真是還沒有嫁出去，就已經(jīng)先把自己往外推了。

和許東家的事情，總是自己母親那個級別的婦女們在商量，簇擁，安排，合計著。對以后自己會進入許家的時候，家里最積極的莫過于自己那老媽，而許東的母親則更是早定死一副就要這兒媳的樣子。

以前每年壓歲錢她都會給一千，這個數(shù)即便是對田闐每年的壓歲錢來說，都是單筆很大的數(shù)目。而她以前也一直疑惑，為什么許東的母親會給自己這么多的數(shù)目?，F(xiàn)在長大了，終于是知道了，去年許母壓歲錢給了三千，今年則直接封了五千。

拿捏著厚厚的紅包，似乎還有這些錢帶來的責(zé)任。田闐會心想明年再收到這樣壓歲錢的時候，她是不是已經(jīng)和許東走轉(zhuǎn)在各大宴席圈之中了，被很多人贊嘆，羨艷，就跟明星走秀似的。而那個時候，她也就應(yīng)該微笑吧。

她不是沒有彷徨焦慮，死黨張茜就說過，“你還是知足吧，現(xiàn)在還有什么人能像是許東一樣，家境好條件好人才好。人品對你也不錯。從小到大知根知底，你還婦復(fù)何求？你看周圍楊佳倩嫁了魯小夫，人家就開一qq，還天天擦得錚亮，當(dāng)寶馬似的。郭書苒和趙星結(jié)婚了，成天抱怨她老公一天到晚玩游戲，這樣下去，就算他老爸是局長，他也一輩子就一小公務(wù)員，再說人還長得歪瓜裂棗。你說你田闐這個時候還挑挑剔剔說什么沒準(zhǔn)備好，不深刻之類的話，是不是該直接天怒人怨了？已經(jīng)沒得挑，沒得選了，時光匆匆流逝，青春一個停頓就去而不返啊...”

“沒得挑...”往往以前這么一想田闐就覺得胸悶，又有些彷徨，今天躺床上，同樣感覺胸臆難抒，數(shù)完最后一片花瓣，“起床。”

她最終還是從床上爬起身來，昨夜半醒半睡半失眠，反倒精神還有些足，低頭又看著床頭的枕頭，畫了個俄羅斯的版圖，一看田闐就恨得牙癢癢，抱起枕頭在床上砸啊砸蹂躪，道，“結(jié)果還是被你弄哭了，大學(xué)畢業(yè)我就沒哭過，該死的外來戶...真的是...”

又想起昨晚和蘇燦的吵架，她一旦怒氣上來，說話經(jīng)常過激，現(xiàn)在想起來昨晚所說的也有點后悔，起床對著鏡子洗漱，因為情緒緣故用力而把口腔都刷出血來，田闐用水涮了口，秀眉輕輕蹙起，“...誰讓他咄咄逼人的?！?

想是這么想，田闐還是準(zhǔn)時在六點四十五左右打開她家門出去，然后拉開最外面的那道鐵門，吱呀作響。隨即上了還有些晨霧和早上冷氣的公共道，小跑。

途中路過了蘇燦家大門口幾次，看到小樓里面靜悄悄的。院子里還有兩棵抽新芽的桐樹。

但最終到她跑完回家，都沒有再看到那個每天清晨會在這院子里跑圈的身影。

田闐“吱呀”拉開自己家的大門，伴隨著這個聲音，那一刻心臟有如頓失了什么要緊東西般失落。

一覺睡到天明，昨天是悲喜交加，直線打破蘇燦的生物鐘，差點讓他不想從沙發(fā)上起床。還是蘇理成房間里的電話聲把他弄醒過來。

然后是眾人起床，洗漱，蘇燦和唐嫵正好在去洗漱臺碰到，本來準(zhǔn)備取牙膏牙刷的唐小嫵臉泛紅，似乎怕蘇燦炯目被人看出端倪，轉(zhuǎn)身走入衛(wèi)生間。

林珞然撓著一頭瀑布般的秀發(fā)出現(xiàn)在樓上，然后一邊側(cè)耳和林縐舞講電話，一邊踩著拖鞋走下樓來，林縐舞興許并不知道他們在凰城發(fā)生的事情，這個時候大概也不可能會讓他知道，所以也就是打電話來問問林珞然到了這邊如何，在哪里，住哪里，有沒有住在蘇燦那里，住在一起，人可安好，身可安好云云。

林珞然和林縐舞之間就是這樣，打電話要不了兩三句相互就虛以委蛇，勾心斗角，唇槍舌劍各不相讓，小的時候互相打架，稍微大一些林縐舞就不敢還手只敢動口，還試圖規(guī)勸林珞然淑女動口不動手，但林珞然從來就沒朝他所期望的方向發(fā)展，經(jīng)常揍他鼻青臉腫，還惡人先告狀，偏偏演技了得，往往最后林縐舞還得被自家家長白打一頓，從此怨恨。

到了更大一些，林縐舞就在林珞然越加展露的光芒下猥瑣下去，兩人一個偏胖一個窈窕的樣子站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兄妹，還很讓周圍的人有英雄救美的沖動。有此怨氣的林縐舞不怪成天要把找個人幫忙收服林珞然這妖精的事掛在嘴邊。想著只要嫁了人了，潑出去的水了，一文不值了，被夫綱所振了，三從四德的，接下來就可以出一口從前被蹂躪的怨氣，華麗翻身活出當(dāng)哥的尊嚴(yán)。

誰知道此刻林珞然不為所動，眉眼慵懶對電話那頭道，“不僅住在一起...而且還睡一起了，細節(jié)不用跟你透露吧...就這樣我掛電話啦?！比缓笤陔娫捘穷^林縐舞“啊啊啊喲依...”震驚的聲音下伸指摁斷了通話鍵。

一如既往慵懶的走到滿口泡沫，但是眼珠子都瞪大的蘇燦旁邊，抬頭朝他看了一眼，笑，“早?！?

然后取了杯子牙刷去另一洗漱間了，從頭到尾蘇燦都棄婦般被忽略了。

曾珂準(zhǔn)備的早餐，蒸饅頭和豆?jié){，唐嫵用筷子夾著饅頭，細嚼慢咽，吃一兩口，又喝一口豆?jié){，真是看其吃飯都是一種享受。林珞然則是拿著饅頭一縷一縷扯下來放嘴里，時不時和李鵬宇開玩笑，似乎昨天晚上的那種乖乖女加柔弱的姿態(tài)只是她生命中曇花一現(xiàn)的奇景，大部分時候她還是林女俠可以隨時斬妖除魔。

一桌子在熱氣蒸騰的豆?jié){面前，溫和而又秀色可餐。

但現(xiàn)在的凰城市委市政府的家屬大院里面，大概也就只有這棟偏西北的小別墅里，才是這么溫暖恬適的景致了。

密織的風(fēng)雨不出意料的裹挾而至，蘇理成接了好幾個的電話，有一個還在書房去發(fā)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