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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個人,他穿著一身葛黃色的布衣,花白的頭發胡亂挽了個髻,這會兒正撅著屁股亂摸。
這樣猥瑣的家伙,除了朱老頭還能是誰?
朱老頭趴在地上撿起一枚銀銖,樂顛顛拿袖子擦干凈,用力吹了一口,在耳邊聽著成色,眉開眼笑地說道:“純的!”
朱老頭堆著猥瑣的笑容,搓著手爬起來,一邊點頭哈腰地向周圍問好:“您老吉祥!吉祥!哎喲,人來得不少啊。這有好幾十個吧?”
“我好幾十你一臉!”
“小程子,你怎么這樣說話?好幾個月不見,八八可想死你了。”
“八八你老妹!”
程宗揚咬牙切齒地說道:“死老頭,在旁邊看笑話看夠了吧!從哪個耗子洞里鉆出來的?”
宋軍已經逼上前來,朱老頭嘿嘿一笑,手指一彈,那枚銀銖倏然飛出,從一名軍士額頭射入,然后“砰”的一聲從后腦飛出,接著又射入后面一名士兵的頭蓋骨。
那枚薄薄的銀銖一連穿透三名士兵的顱骨,最后又飛回來,像長了眼睛一樣落在朱老頭懷里。
最前面的軍士駭然止步,被后面涌上來的軍士撞上,頓時跌倒一片。
程宗揚一把伸到朱老頭的衣服里,將那枚銀銖硬搶出來,順手在他衣服上擦干凈,揣進自己的口袋,板起臉道:“凝羽呢?”
朱老頭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哆哆嗦嗦指著他道:“重色輕爹啊!”
“我輕你一臉!爹你一臉!死老頭!你在南荒好端端的,抽什么風跑這兒來了?”
朱老頭臉上那種讓人一看就覺得欠揍的猥瑣表情漸漸消失,他的唇角挑起,露出一個得意又高深莫測的笑容。
“小程子啊,我給你看個戲法……”
一時間程宗揚有種錯覺,死老頭身上葛黃色布衣變成一襲蟒袍,凜然的氣勢猶如尊貴的王侯。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慘叫。連日來的廝殺,程宗揚早聽慣戰場上的各種慘叫和哀號,但耳邊的慘叫聲卻讓他有種陷身地獄的感覺……
那是無數個慘叫聲同時響起,聲音中充滿驚愕、痛楚、恐怖……然后又被一柄剪刀同時剪斷,戛然而止,沒有半點余音,直接成了空白。
程宗揚頭皮發麻地看著自己的身側。從殤侯站的位置一直到數里外的江畔,伸出一條筆直的死亡之線。
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經深入敵陣,周圍被數不清的宋軍重重包圍,然而此時所有踏入死線的宋軍,仿佛被一根無形的手指一舉在地面上抹去。
無論是刀手、盾手、槍手,還是神臂弓手、鐵甲重兵、驍騎精銳……全部以同樣姿勢撲倒在地。
宋軍嚴密的陣形被劃出一道筆直的缺口,自己的視線越過重重尸首可以毫無阻隔地一直看到大江遼闊的水面,看到江畔一艘掛著火紅旗幟的樓船。
殤侯的肩背一挺,佝僂的身體仿佛憑空高出一尺,方才那個猥瑣的朱老頭消失無蹤,眼前的老人雖然還穿著那件破舊的葛袍,卻如同布衣王侯,散發出逼人的傲氣。
鴆羽殤侯從江畔登岸,一路行來已經在沿途布下劇毒,無聲無息,殺人于無形之中,舉手間千軍辟易,這等煞氣不愧是天下毒宗。
程宗揚吸著涼氣道:“這是什么毒?太狠了吧?”
“毒物聚而不散,畫地為牢,中者立仆,不過是雕蟲小技。”
殤侯傲然道:“本侯敢在你面前獻寶,豈會用那等俗物?”
話音未落,那條死線仿佛突然活過來,已經被毒殺的宋軍尸首開始掙扎蠕動,然后一具接一具爬起來。
短短幾個呼吸時間,那些毒發的宋軍已經改變模樣,盔甲下的肉身變成烏青色,肌肉凹陷,骨骼外凸,仿佛一具具直立的僵尸。
深陷的眼眶內,眼球因為干澀而縮小,瞳孔卻擴散到極限。他們以古怪姿勢挺起身,然后蹣跚著撲向最近的活人,無論他們是敵寇,還是剛才與自己一道并肩作戰的友伴。
所有宋軍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幾名宋軍來不及反應就被毒尸咬中。
受創的宋軍士兵發出的嚎叫聲驀然斷絕,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黯淡,肌肉一條條附著在骨骼上,迅速干癟枯硬。
咬中他們的士兵把毒素傳播給同伴便仆倒在地,新化成的僵尸再次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同伴。
最初中毒的只有數百人,接著他們把毒素傳給同樣數量的友伴,然后又是數百人……
那些毒尸不斷躍起、咬中同伴、然后倒下,接著一批新的毒尸重新躍起。
死亡的陰影在宋軍陣列中迅速擴散,越來越多的宋兵成為毒尸,四處追逐周圍的活人。
“這……這是什么怪物?”
“還記得你在南荒時,說過一種&039;病毒&039;嗎?”
程宗揚疑惑地說道:“我說過嗎?”
“本侯浸淫毒物,天下奇毒莫不熟識,唯此病毒之術聞所未聞。”
殤侯說道:“本侯苦思多日,你走后不久,本侯想起當年在太
泉古陣搜得一具僵尸,忽然突發奇想,從它血脈中提煉毒素。”
說到這里,殤侯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得意。
“雖然費盡周折,卻讓本侯煉出一種奇毒。此毒無色無味,一旦進入血脈便令人生機盡喪,無智無識,然而中毒之人尸身腐而不壞,行動與常人無異,而且肢體血脈盡化為尸毒鼎爐。若有人被毒尸咬中,即刻化為毒尸。”
程宗揚表情古怪地瞪著他:“侯爺,你挖出來的到底是什么僵尸?”
“那具僵尸質如枯木,如今已然被本侯煉化,片膚無存。”
殤侯謂然長嘆,“可惜此毒質地未純,毒素一去,尸首隨即崩壞,而且播遷五次之后,毒性便即失效。唔,大有改進的余地。”
“不用改了!這樣就很好!”
程宗揚叫道:“你若把它再改進一下,不出一年,整個六朝就沒活人了。”
殤侯哈哈笑道:“設若如此,本侯足以名垂青史,死而無憾!”
“人都沒了,還垂個鳥啊!先說好,你要敢亂改,我立刻翻臉!你煉出多少毒,我都讓你自己吃下去!”
殤侯哼了一聲。”朽木不可雕也!”
劉宜孫與張亢幸運躲過一劫,隨即與王信合兵一處試圖反攻,然而樓船上下來的一隊黑衣人輕易粉碎他們的攻勢。
這支隸屬于殤侯的近衛隊數量雖然不多,實力卻不在星月湖諸營之下,又是剛投入戰場的生力軍,兵鋒極盛。劉宜孫和張亢竭盡全力,也沒有來得及組織一次有威脅的攻勢。
當第四批毒尸出現,宋軍再也無法維持陣形,所有人都拼命后退,躲避那些恐怖的行尸,亂成一團。
緊接著遠處的金明寨升起一片大火,成為壓拷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頃刻間,整支大軍像雪崩一樣垮下來,士兵們如潮水般退散,戰場上到處是扔下的軍旗、武器、戰鼓,還有戰歿者的尸首。
隨著星月湖法師身死,獸蠻營好不容易才擺脫陷土訣,但剛投入戰場,宋軍潰勢已成,即使以秦翰之能也無回天之力。他收起蛇矛,森然道:“改日再領教孟上校的雙戟!回師!”
程宗揚撿回一條性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