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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呸“了一聲,“挨刀的孬貨!”
只一夜工夫,那個生龍活虎的漢子就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精氣,隨著鐵錘的敲擊,扶著鐵釬的手掌不住顫抖。
這樣的下場比一刀殺了他還痛快幾分,程宗揚心里總算出了一口氣,說道:“不用再挑了,有這些就差不多了。”
執事拎起皮鞭,在空中虛抽一記,喝道:“你們幾個!都過來!”
那幾名奴隸惴惴不安地走過來,在程宗揚面前站成一排。程宗揚倒是一片好心,想借這個機會讓他們脫離苦海。可一說要去南荒,幾個上了年紀的奴隸就露出懼意,似乎南荒比這隨時都會被人砸斷手臂的采石場還可怕。
程宗揚低聲道:“怎么?他們都不想去南荒?”
執事二話不說,掄起皮鞭一個個抽了過去,打得那些奴隸滿地亂滾,然后笑呵呵道:“你問吧。”
程宗揚苦笑道:“不用問了吧。”
執事也不客氣,粗聲道:“商館要派人去一趟南荒,挑了你們這些挨刀的死奴才,往后你們就聽他吩咐,明白了嗎?”
和預料中一樣,那些奴隸一個個都把頭點得飛快。
執事滿意地收起皮鞭,對程宗揚說道:“一共十三個,到外面按了手印,就讓他們跟你走。”
執事住的院子在山腳下,外面是光禿禿的石山,烈日幾乎把鐵釬都融化掉,這里卻是濃蔭蔽日,山風吹來一片清涼。
一進院子程宗揚就本能地退了一步。一名彪形大漢盤踞在小院內,他身型魁梧,四肢又長又壯,兩道濃眉如同刷漆,頭顱碩大,脖頸粗豪,猶如一頭威風凜凜的猛虎,額角和臉頰上隱隱顯出虎皮的斑紋,身上葛衣袒開,露出胸口一片黑黃相間的濃密胸毛。那模樣讓程宗揚想起草原上遇到的獸蠻人,這漢子比鬃頭獠牙的獸蠻人略微顯眼些,但那種威猛無儔的氣勢比獸蠻武士更兇悍。
別的奴隸都在山間砸石扶釬,這名奴隸卻大模大樣躺在竹椅上,手搖蒲扇,旁邊還放著涼茶。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葛衣和手腳粗大的鐵鏈,倒像是這里執事的大爺。
那位兇悍的執事一進門就仿佛見了貓的老鼠,先把皮鞭扔得遠遠的,然后陪笑道:“武二爺,在這兒納涼呢?”
那位姓武的二爺哼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伸出一只大手在懷里撓著,腕上鐵鏈拉的“錚錚“作響。
程宗揚從未見過這么囂張的奴隸,壓低聲音道:“他是誰?”
執事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那大漢就吼道:“二爺姓武!族中排行第二!人稱武二郎!有話當面問二爺!背后嘰嘰歪歪,算什么好漢!”
那大漢聲如霹靂,震得人兩耳發麻。
執事連忙道:“當日徒手打死兩頭老虎的,就是這位武二爺。”
打虎的武松?程宗揚頓時來了興趣。看起來這漢子更像是一頭猛虎,頭頸的虎斑、身上的虎紋,粗壯的四肢肌肉隆起,剽悍無比。
程宗揚把執事拉到院外,小聲道:“他怎么在這里?”
那執事像剛嚼了一枚苦膽,口鼻都擠到一處,一張兇臉滿是苦相。
聽了他的敘說,程宗揚才了解到,館里不知從哪里買到這名奴隸,也沒有名字,只說叫武二郎。館里看他有些力氣,就送到石場砸石頭。這執事在采石場說一不二,遇到這位武二爺可算是受了罪了。剛開始執事還想擺擺威風讓他干活,反而被武二郎奪過鞭子抽了個半死,幾次交手都被這個戴著鐐銬的死奴隸打得落花流水。說來也奇怪,這武二郎一身好功夫,偏生還不跑,倒像是把采石場當了家,前些時候還打死兩頭誤闖進來的老虎。執事打不過,趕不走,現在已經被打怕了,只好把他當大爺敬奉,由著這位兇神作威作福。
程宗揚低聲道:“他有沒說他有個哥哥?還有個嫂子?”
執事倒抽一口涼氣,臉色隱隱發綠,“他
還有個哥哥?老天爺!那大郎該兇成什么樣?”
武大郎兇成什么樣還真不好說。身高頂多能到武二郎的大腿吧,這趟也不知道算不算走運,居然碰到傳說中的水滸英雄!如果水滸傳里頭有半獸人的話。
看到那些奴隸寧愿被砸也不愿往南荒去,程宗揚已經隱約感到這趟南荒不是那么好走的。眼見這里還蹲著一位大神,程宗揚不由大為心動。如果能把武二郎帶上,路上就算遇到什么危險,有他在也安全得多。
“別愁眉苦臉的了!”
程宗揚大度地拍了拍執事的肩膀,“這個奴隸我也要了!”
那執事正求之不得,又是作揖又是打躬,求程宗揚早點把他帶走。
程宗揚回到院內,客氣地朝武二郎拱了拱手,“武二爺,明人不說暗話。館里找人走一趟南荒,二爺可有興趣?”
“南荒?”
武二郎虎目一翻,“不去!”
程宗揚鼓動道:“武二爺空手打死兩只老虎,這么好的功夫,待在采石場當個奴隸太沒前途了。不如跟我走一趟南荒,兩三個月時間就能回來,有好處肯定少不了二爺一份。”
武二郎身軀一動,壓得竹椅吱啞作響,似乎隨時都會四分五裂。他從鼻中嗤笑一聲,“南荒那鬼地方,十個進去有六個回不來,就是回來也得少活三年!你以為二爺是傻的,被你一誑就跟你去送死?”
程宗揚還不知道南荒有多可怕,聽武二郎也這么說,心里不免又打了個突。
不過去南荒還有百分之四十的活命機會,如果不去,自己連百分之一活命的機會都沒有,遲早會被冰蠱凍成冰棍。他們還有選擇的余地,自己一點選擇的余地都沒有。
既然南荒這么危險,無論如何也要把武二郎拉上了。程宗揚先捧一道:“久聞二爺是條好漢,武功蓋世,義薄云天!”
然后發出一聲大大的冷笑,“沒想到這好漢竟然對南荒畏之如虎,可笑啊可笑!”
武二郎看似魯莽,卻對他的激將法無動于衷,搖著扇子道:“二爺在這里舒服得很,沒點好處去南荒那鬼地方干嘛?任你說破大天,二爺就兩個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