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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姑父的語調里,我完全揣測出他的心思:盡管鐵蛋尚未正式舉行婚禮,但是,二姑父堅定地認為:鐵蛋已經是個有媳婦的男子漢,他成人啦,他擁有自己的家庭啦,盡管實№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整容過的仁花姑娘,那被徹底毀壞的面龐,涂抹著厚重的脂粉,盡一切可能地企圖掩蓋住碩大的、縱穿整個右臉的槍眼,她身著鮮艷的盛裝,安祥而又幸福地躺地鐵蛋的身旁。當我繞過她的身旁時,目光有意停滯在她的細手上:哇,仁花的小手指,果然像奶奶所說的那樣:比常人短小許多,的確夠不到奶奶比劃的那條指紋。
“鐵——蛋,”我俯下身去,拾起幾疊冥紙,一張一張地丟棄在鐵蛋靈床前的火爐里:“鐵蛋好兄弟,哥哥給你燒紙了!”然后,我悲痛欲絕地來到小石頭的遺體前:“兒子,兒子,爸爸來了,小石頭,睜開眼睛看看爸爸吧,……”
“哎喲!老嬸來了,老姑也來了,”身后的三褲子悄聲嘀咕起來,我抹了抹悲傷的淚水,轉過身去,只見業已哭腫雙眼的二姑和老姑,各自披著一件草綠色的軍用大衣,在眾人的攙扶之下,一前一后,哭哭咧咧地走進太平間,分別奔向自己心愛的獨生兒子,與之做最后的訣別。
二姑和老姑久久地佇立在鐵蛋和小石頭的靈床前,顫抖的雙手反覆不停地撫摸著兒子的面頰,尤其是二姑,每當她觸碰到那塊致鐵蛋于死命的槍眼時,二姑愛憐的淚水,一滴緊接著一滴的掉落在兒子的臉龐上、額頭上。
二姑輕輕地撫摸著兒子的槍傷,好似自言自語,又好似在問候著兒子:“鐵蛋啊,這么大的傷口,你疼不疼!咦——,咦——,咦——,”
話未說完,二姑再次失聲痛哭:“我的兒子喲,你死得好慘啊,這一槍打在臉上,該有多疼啊,嗚——,嗚——,嗚——,……”
“芳子,芳子,別哭啦,好好看看你的兒子吧,過一會,就看不到啦!”眾人勸說道。
“喲唷,不好了,老菊子又昏過去了!”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昏厥過去的老姑抬出太平間。
較之與老姑,二姑要堅強許多,她依然不停地抽泣著,目不轉睛地端祥著自己靜臥著的兒子,仔細地給鐵蛋整理著壽裝,突然,二姑似乎發覺有什么地方不太合適,她指了指鐵蛋的腳下:“小燕子,去,你給鐵蛋把鞋帶好好系一系,鐵蛋活著的時候,不是這樣系鞋帶的,他不喜歡這樣系。”
“噯,好的,二姑,我這就重新給他系上!”
二叔的女兒小燕子立即繞到鐵蛋的腳部,蹲下身去重新給鐵蛋系鞋帶。
“還有,小蒿子,鐵蛋的腰帶扎得不對勁,你再給他正道正道!”
“嗯,”表妹小蒿子應承一聲,馬上著手整理鐵蛋的腰帶,二姑仍然依依不舍地撫摸著兒子的傷口:“鐵蛋啊,媽媽的好兒子啊,你就這么狠心拋下媽媽一個人走啦,我可怎么辦呢!喔——,喔——,喔——,……”
二姑越說越傷心,說著說著,絕望之余,痛苦萬狀地拍打著床頭,扯著已經嘶啞的嗓子:“鐵蛋啊,石頭啊,仁花啊,喔——,喔——,喔,好可憐的孩子們啊,喔——,喔——,喔——,……”
“哎喲,我看差不多啦,”不知什么人催促起來:“差不多啦,到點啦,快把芳子弄走吧,不然,一哭起來就沒完!會把身體哭壞的,”
“二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