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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陽臺黑漆漆的,唯有一豆金紅星火被軟禁在黑暗中。
賀思嘉打開電筒晃了晃,看清了對面的人。
吳臻一手曲肘擱在陽臺扶欄上,指間燃著一支煙。對方懶懶吸了口煙,仰頭吐出口煙霧,隨即抬起另一只手,姿態(tài)輕佻地朝他飛了個吻。
差不多一年前,《玩古》劇組在伽羅村殺青的那個晚上,賀思嘉也送了吳臻一個飛吻。
想起吳臻當初的回應,賀思嘉放下電筒,在空中虛虛一撈,假裝捻住了飛吻,然后做了個撕東西的動作,非常煞風景地撕裂這一吻。
他望見對面的人似乎在笑,雖然看不清吳臻的表情,但能看到對方抖動的肩。
下一刻,吳臻指了指天空,抬高手臂一抓,再豎起食指放在唇邊,接著移向太陽穴旁攪了攪,最后指向他。
賀思嘉只學了幾句基礎手語,他抬起頭,望著漫天星辰,竟然輕易解讀出吳臻想要表達的意思——來自一首經(jīng)典老歌的歌詞,幾乎人人都聽過——
想和你一起看大海,說聲我愛你。
摘顆最亮的星星,說聲我想你。
只有第二句。
吳臻在說我想你。
自這天起,賀思嘉每晚都會出現(xiàn)在陽臺,與吳臻隔空約會。他們用半自創(chuàng)的手語交流,溝通起來也沒什么困難。
白天,賀思嘉仍和往常一樣訓練,原本的焦躁不安被吳臻的到來驅(qū)散,再次變回平常心。
既然不能提高量,他就嘗試提高質(zhì),每個動作盡力標準,一開始雖有些不習慣,但幾天過去,訓練時愈發(fā)游刃有余。
轉(zhuǎn)眼試訓期已過半,第二周周末,賀思嘉迎來一場臨時考核,以打分形式排名。盡管沒有任何獎懲措施,但人人皆知,考核主要針對賀思嘉和戚子緒。
賀思嘉表現(xiàn)得很好,積分排名第一,尤其在攀巖項目上甩開了戚子緒五分之一的距離,可他并沒有被席麓另眼相待。
公布完成績,席麓只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走到戚子緒身邊,鼓勵性地拍拍后者肩膀,“不錯,繼續(xù)努力。”
戚子緒有些失落的表情瞬間充滿活力,沖著席麓微微鞠了一躬,又關(guān)心地問:“席導嗓子有點啞,是感冒了嗎?”
席麓淺淡一笑,“這幾天降溫,可能著涼了,大家都要注意一點。”
于是這天晚上,戚子緒冒著小雪,端著一碗湯,敲開了席麓的房門。
“席導,我閑著沒事熬了點冰糖雪梨湯,您喝點兒吧。”
席麓盯著他看了會兒,錯開身讓他進門。
導演的房間是單獨一間,戚子緒將碗放在室內(nèi)唯一一張桌上,窺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正在播放一部電影,屏幕上吳臻所飾演的角色從三樓直躍而下,摔在輛裝滿番茄的卡車上。
電影名叫《致命輪盤》,是吳臻的回歸之作,也是席麓的出道之作。
“不好意思,打擾您看電影了。”戚子緒面上卻不帶愧疚,反倒靦腆一笑,“我很喜歡您這部電影,看了好多次。”
席麓合上電腦,笑了笑說:“只是想找找感覺,做點筆記。”
戚子緒注意到電腦旁確實有本牛皮封筆記本,好奇地問:“回看自己拍過的電影還能為新片提供靈感嗎?”
席麓略一沉默,慢聲說:“這部電影意義不同。”
《致命輪盤》是席麓第一部 作品,拍攝技巧相對青澀,但拍攝情緒非常飽滿。
不論演員表現(xiàn)、劇情結(jié)構(gòu)或者影片最終成效,幾乎都是他想要的樣子。
此后幾年,他又拍了兩三部戲,成績都還不錯,可再沒有當年的感覺。
席麓經(jīng)常回看《致命輪盤》,每每能從中發(fā)現(xiàn)新的驚喜,甚至自戀地懷疑,這真是我的作品嗎?我居然能做到這一步?那為什么后來不行了?
他冥思苦想,找到了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或許因為吳臻。
吳臻是他的繆斯,是他源源不斷的靈感來源,也是他最理想和最默契的搭檔。
他很想和吳臻二次合作,想知道技巧愈發(fā)純熟的自己與對方能產(chǎn)生什么樣的化學反應,可吳臻不肯給機會。
席麓心里生出一股煩躁,原本就不多的聊天興致趨減為零,態(tài)度顯而易見變得敷衍。
戚子緒感覺到了,知趣地告辭,出門后,他望著走廊外飄飛的細雪,眼底掠過一抹深思。
當夜,雪越下越大。
等早上雪停,地面鋪上一層至少二十厘米厚的積雪。
室外沒法訓練,部分體能課臨時調(diào)整為文化課。
賀思嘉坐在靠窗的位置,聽教練解說地形的同時認真做著筆記,期間端起水杯喝了口熱水,無意中看見位手持鐵鏟的清潔工路過窗外,頓時一陣猛咳。
“嗆著了?”旁邊的葉聞飛小聲問。
賀思嘉發(fā)現(xiàn)很多人都望了過來,忙搖了搖頭,“沒事沒事,別管我。”
等其他人收回視線,他才暗暗吁了口氣,又斜著眼珠子瞟向窗外,重新捕捉到剛才那道身影。
穿著藏族服飾的青年戴著氈禮帽,非常認真地在鏟雪。
賀思嘉弧度微小地挑了挑唇,似是不經(jīng)意將掌貼在玻璃窗上,眼睛直視前方,余光卻始終注意著青年。
他看見對方一點點靠近,走到窗邊時,飛速與他貼了下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