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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冰雪滿園,甚是寒冷,漢王衣冠齊整,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她走出兩步,回過頭,朝王妃揮揮手:“你快進去。”
王妃輕笑,示意她留心腳下。
待漢王步出府門,天已是蒙蒙亮。
她登上馬車,王駕往宮城去。
這個時辰,路上還沒什么人,再往前行駛過一個坊,到達朱雀大街,便可見許多同往宮中朝會的王公大臣。
大臣們或乘車,或騎馬,身旁總帶了些仆役,仆役手中提著燈籠,照亮道途。遠遠望過來,大街上便形成了一道燈籠匯就的長龍,格外醒目。
漢王坐在車中,又不免思索起昨夜那事。
雖然王妃信她,不曾察覺,但總歸是警醒她了。漢王苦惱地嘆了口氣,她不能再這樣了,這樣會讓人懷疑的。
漢王握拳,她得有點兒郎的樣子。總不能讓人一眼,就覺得她像個姑娘家。
可怎樣才算有兒郎的樣子?握拳的漢王冥思苦想,又蔫了下去,她也說不好,胡亂裝腔作勢,必是行不通的。興許,她需學習一下旁人,方能悟得些許精髓。
可學誰,她一時又想不出來。
漢王認識的人不多,年歲相差不大的更少,滕王是一個,且身份又差不多,按理是很合適的,但漢王覺得滕王怪模怪樣的,她學成這個樣子,王妃肯定不高興。
正旦朝會上,眾臣便發覺漢王殿下有些沉默,且眼神中,又帶了些好奇。不少大臣都參過她,見了她本人,還是一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年目光清澈,看上去也是一個乖乖的孩子,沒什么邪性。
參過她的大臣不免愧疚,也與她作揖,道一聲新歲安康。漢王就回禮,一點也不因人家參過她就記恨,一些大臣更愧疚了,多好的孩子,若是她果真沒什么野心,往后還是不要太為難她了。
戶部侍郎見她一人站那,怪落寞的,便上前道:“殿下與老頭子們是說不到一處的,您看那兒,”侍郎朝前一指,“那位是少康郡公,他三月前方襲爵,只比您大了兩歲。”
漢王順著他的指示,定睛看過去,只見一少年,與她一般的絳紗袍、皮弁冠,只是服制上,比她低幾階,更要緊是,那人目光很正,神色很肅穆,看上去,甚為正直。
漢王心下一喜,與戶部侍郎道了謝,便走了過去。她隱約記得,少康郡公比她小一輩,她的曾祖父,是少康郡公曾祖父的伯父,這親戚隔得有些遠了,但勉強還是能喚他一聲侄兒的。
走到人家近旁,漢王又覺怕生。她便不再走近了,只暗暗觀察少康郡公一舉一動,記在心上,以資日后模仿,又聽他說話,琢磨一下他的用詞語調,稍加更改,自己好用。
學了一整日,漢王殿下回府了,家令先發覺殿下似乎與離府時不大一樣。漢王偷偷瞄一眼家令神色,見他十分迷惑,便回憶了一下少康郡公的神態,模仿出一個嚴肅板正的神情,入后院,尋王妃去。
王妃在水榭中,倚在軟榻上,執一本書在看,她身前幾上,棋盤已擺開,正等著漢王回來。
漢王眼睛一亮,小臉上顯出躍躍越試的興奮,大步朝前邁出兩步,又馬上想到,不能這樣。她放慢了步子,單手負在身后,慢慢踱了過去。
“王妃,美景當前,何不一弈?”漢王緩緩道。
王妃以書掩唇,輕咳了一下。
漢王頓時著急,擔憂道:“怎就咳嗽了?可是著了涼?”
王妃眼中含笑:“只是嗆了一下。”
漢王再三確定,仔細看了王妃氣色,果真并無什么不妥,方安下心來,又變回了少康郡公,在棋盤前坐下。
王妃也軟榻上起身,坐到漢王對席,二人一人執黑一人執白,下起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