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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倆小的不得不分開幾天,徐嘉樂從小就不喜歡這幾天,因為他得去他奶奶家,小哥兒也得去他姥姥家。
這次他們倆分開的時間稍微長了些,李南夜被他爸帶去公司了,有飯局的時候也會帶著他。既然他以后也是要回來走經(jīng)商這條路的,有些人就得逐漸讓他接觸了。
徐嘉樂一周多沒見著人了,他一直在家陪幾位老人,姥姥姥爺每天都得把他叫到身邊說話,出去遛彎的時候也要帶著他。小外孫從小就是他們擱手心里捧著長大的,人越老就越想把小輩都放在身邊看著,徐嘉樂喜歡在他們身邊呆著。
打從記事起就在這個房子里生活,就是這兩個老人每天想盡辦法寵著他慣著他,誰也沒舍得打過他一個手指頭。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讓徐嘉樂有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安寧,從里到外都是放松的狀態(tài),不用繃著,也不用考慮很多,想怎么任性都行。
這天吃過晚飯,徐嘉樂左右手各攙著一個,姥爺手里牽著牛蛋爺倆,去公園散步。三個人有說有笑的,都挺開心的。
前邊一個中年人攙著自己的父親,老人腿腳看著不太利索,一條腿不太好使,兩人走得很慢。走過的時候中年人還跟姥姥姥爺打了招呼,徐嘉樂這才認出來,那個老人是他們院的鄧爺爺,以前也總跟姥爺和李爺爺他們一塊下棋。
“鄧爺爺這是怎么了啊?”徐嘉樂挺驚訝的,走遠了才問,心里挺不舒服的。
“哎……腦血栓了,去年突然就得了這病,有天晚上睡了第二天早上就不能動了,現(xiàn)在話也說不了……”姥姥一陣唏噓,身邊人得病總是讓人心里沉得難受。
“怎么這么突然啊?”徐嘉樂記得夏天的時候還見鄧爺爺和他大姥下棋了,當時鄧爺爺胖胖的看著還很健康的。
“人老了誰說得準什么時候就什么病呢……”姥爺嘆了口氣。
徐嘉樂心里悶悶的,不太舒服。最近這幾年他們院很多老人都相繼去世了,每次一聽到這種事徐嘉樂心里都會感到害怕。有些事情他從來就不敢想,好在幾位老人身體都挺好的,他們定期要去醫(yī)院做體檢的,兒女都盯著他們,誰要是不去徐嘉樂電話是不會斷的,直到他們好好去醫(yī)院做檢查了才行。
四位老人里頭只有李奶奶血壓偏高,別的都十分健康。這些年他們一直都很注意,老人們也沒什么操心的事,心態(tài)放松人就有精神,每天容光煥發(fā)的。
可能看見鄧爺爺,姥姥姥爺也覺得有些傷感了,姥姥另一只手把徐嘉樂的手攥在手里,來回摩挲,半晌問他,“外孫啊……真要考研?。俊?
徐嘉樂抿了抿唇,頓了一下,“沒有,沒定下來呢,就有那么個想法。”
姥爺不干了,舍不得小外孫,“別考了,咱不考研也能找著好工作!”
徐嘉樂笑了笑,他考研并不是為了工作,鄧爺爺?shù)氖伦屗睦镉悬c揪著,這會兒自己也不想考了。
姥姥握著他的手,捏了捏手心,“樂樂啊,你是不是不想回來啊?”
“沒有!”徐嘉樂趕緊搖頭,“咋能???!小姥你咋能這么說?”
姥姥看著他,眼里都是溺愛,“還在外邊好幾年,你不想姥姥姥爺???”
“想啊,我現(xiàn)在就想,一天不給你們打電話我都睡不著覺?!?
“那就回來唄,讀研在咱們這邊也能讀,不是沒有好學(xué)校。你別不想回來,啥事兒都沒人能逼迫你,我跟你大姥在呢還!”
徐嘉樂先是愣了下,隨后心里一個咯噔。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沒敢接下邊的話,手指冰涼,姥姥攥著他給他焐著,姥姥手很暖,跟他記憶力一樣。姥爺沉默地牽著兩只狗,徐嘉樂看看他,看不出什么來。
“你從小就膽小,有啥事我跟你大姥都想把你護在后頭,給你擋著?,F(xiàn)在也還是一樣,”姥姥笑了笑,“啥事兒都別怕,我倆還在呢?!?
徐嘉樂眼睛突然就紅了,鼻子一酸。
姥爺半天沒說話了,這會兒突然開了口,“怎么開心怎么活,怕啥的!別考那個破研了,考完研你還能再念個博士?不要你大姥小姥了?趕緊回來!在外頭還能有家里舒服?你念到博士,再讀個博士后,等你回來了大姥小姥還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徐嘉樂半晌都沒說出話,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從小懷里抱著手里捧著長大的寶貝疙瘩,哪能瞞得住呢?兩位老人心里明鏡似的,自己家小外孫怎么黏人家孫子的,兩個孩子互相照應(yīng)著這么多年,一天都分不開。這么多年一點一滴滲透進他們心里,到現(xiàn)在也沒什么接受不接受的,兩個孩子似乎就只能有這一種結(jié)果。
大人照顧的不夠多,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分也分不開了,對了錯了的,你讓他們倆怎么辦呢?
老人的心思摸不透,說他們糊涂,他們卻什么都能看明白想明白。要說他們不糊涂吧,可他們想法卻跟正常人不一樣,他們認為倆孩子既然都這么好了,誰還能比他們之間更好?。恳院蟾l過還能有他倆過得好?還能有比李南夜更靠得住的孩子照顧自己外孫嗎?不可能了。
就包括樓下李奶奶李爺爺也未必就什么都看不出來,但誰都沒說過。有些事為什么非要掐著死規(guī)矩呢?不管他們過得好不好,心里開不開心,非按著規(guī)矩來,這就是對他們好了?這有啥用?
那天回去之后徐嘉樂自己躺在小床上,半宿都沒睡著覺。心里的震蕩還沒平復(fù)下去,腦子里過的都是這么多年兩位老人怎么慣著他的。小時候姥姥給他換著花樣的做吃的,每次吃魚的時候都要細細的把刺挑了,再用小勺碾碎了確定沒刺了再給他吃。姥爺給自己從柜子里偷零食吃,每天從外邊玩回來姥爺都從冰箱里開了汽水插了吸管給他喝。
他被爸媽接回家住的時候吵著鬧著要大姥小姥,兩位老人也想他想得直上火。
那晚徐嘉樂夢里都是小時候的事,那時候陽光總是比現(xiàn)在溫暖一些,姥爺懷里抱著他,去隔壁街那個家屬院找別的爺爺下棋。姥爺下棋的時候徐嘉樂就一只手扯著他的背心肩帶,另外一只手摸著他耳朵,睡得安然而香甜。
徐嘉樂突然就決定不考研了,去市里找李南夜的時候說得十分堅決,說大四直接回來實習(xí),不考了!李南夜本來也沒什么想法,他的意思是想跟家里坦白的,但徐嘉樂不愿意,不讓他說。
“小哥兒咱畢業(yè)就回來吧,我不想留在外面了,咱倆趕緊回來吧!”
當時李南夜剛洗完澡,身上水珠還沒擦干,只留了條內(nèi)褲。他跟他爸出去吃飯染了一身煙味,回來先去洗澡。
徐嘉樂來了還沒抱到人,這會兒張著胳膊找人抱,李南夜摟住他,親了親,“嗯,不考?!?
徐嘉樂有十多天沒見著人,這會兒委屈勁上來了,“你都不想我哈?”
“想了,”李南夜推開他一些,“身上水沒擦干凈,一會兒都沾你身上?!?
徐嘉樂坐到床沿上,“我那天看見鄧爺爺,鄧爺爺你還記得嗎?就是總跟爺爺他們下棋的那個?!?
李南夜點頭,“記得,怎么了?”
“他病了,”徐嘉樂抿抿唇,“他家兒子攙著他,走路慢慢的,已經(jīng)不能說話了?!?
李南夜頓了頓,明白徐嘉樂這是難受了,過去摸摸他頭。
“所以我們快些回來吧,”徐嘉樂抱住他,臉埋在他胸前,“小哥兒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