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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最后,看聞衡的眼神已復雜得難以形容,憋了半天,才吭哧吭哧地擠出一句:“公子,您這心眼到底是怎么長的,屬下真是服了。”
聞衡不以為意,淡淡道:“平時叫你多讀書,你又不肯。”
范揚猛然覺得他似乎是變了個人,從前錦繡福貴養出來的那種天真、猶豫和仁慈一夕之間被剝落,他身上不再有鮮明的軟弱,而是成了一個灰白冷硬的鋒利剪影。
這種變化不能說完全不好,但他到底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怎么能一味向冷鐵兵刃靠攏呢?
他心中蒙上一層淺淺憂慮,正要開口,卻見聞衡忽然抬手朝他比了個“噓”,指指懷中蜷成一團的孩子。范揚定睛一看,原來他二人說話時,阿雀一直倚在聞衡胸前聽著。大概是他哭累了,聞衡體溫又頗高,他覺得暖和,于是就著這個姿勢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聞衡的側臉還是少年人略帶稚氣的輪廓,眼神卻已非少年人的眼神,唯有低眸注視著熟睡的孩子時,那隱約流露出溫柔還一如舊日。
范揚看得百味陳雜,最后艱難翻身將自己的斗篷解下來,給二人蓋上。
聞衡此時亦精疲力竭,摟著個暖呼呼的阿雀,困意油然而生。他索性也閉上眼,低聲囑咐范揚:“趁現在抓緊時間修整,雪一落就叫醒我。”
大約一個時辰后,侍衛來將沉睡的聞衡喚醒。透過半扇破門,只見雪片如搓綿扯絮,紛紛揚揚自夜空降下,正是他預料之中的大雪。聞衡拄劍起身,令眾人背負傷員,撤出花神廟,又將從老頭身上解下的寶刀交給侍衛。
阿雀也跟著醒了,默不作聲地躲在他斗篷里,遠遠地注視著侍衛們以刀劍砍斷廟中承重梁柱。那花神廟年久失修,早已破敗腐朽,不消片刻,屋頂便搖搖欲墜,待最后一刀斫斷門框,整座破廟在眾人眼前轟然垮塌,連同泥胎木像一同倒地,徹底將廟中尸體血跡掩埋干凈。
雪夜靜寂,一座破廟的倒掉,就像在池塘里投入一顆石子,咚地一下,就了無聲息地沉入了深潛的黑夜里。
聞衡以斗篷兜著阿雀,擔心他看了這個恐怕會留下陰影,便舉起手遮住他的眼睛。阿雀卻緊緊扒著他的手,硬是拉下一寸,沉默地將這一幕全數收入眼底。
他在心里再三告誡自己,要記住。
白雪不斷地飄落,很快在地上積起一層銀霜。
馬車再度啟程,車轍印記向西延伸,終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