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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那,夫人?”君笑見她長發不過一挽,并未梳髻,看來也不像是出嫁了的樣子,說得有些遲疑。女子揚起手來,“啪”一下打向他左頰。她內力并不高,但是對付全無抵抗之力的君笑已是足夠,一巴掌將他臉打得側了過去。她尚不罷休,腳一挑把地上的鞭子提起,拿在手中,唰唰兩鞭打在君笑身上:“媽的!睜大眼睛看著,你爺爺我哪點像女人?”
她——他下手甚毒,鞭子上的力道雖然不及那幾人,打的部位卻都是人體極脆弱的地方。君笑剛剛被打良久,又被挑了手筋腳筋,已經完全沒有抵抗的力氣。那莊主打在他經脈之處,針刺一般的疼痛沿著脈絡傳遍全身,君笑鼻間悶哼一聲,張口又罵。莊主一鞭子打向他喉嚨,他側開頭去躲,聲音被打散,帶著顫音地:“你長得這么像女人還能怪我認錯?你倒是問問他們,你哪里不像女人?”
莊主柳眉一挑,身上散出殺氣來。他轉頭看著手下:“他不招是不是?地牢里有什么刑具?都拿過來!”
“稟莊主,這次大家來得匆忙,來不及帶刑具。”黑衣人恭敬道,“莊主請等到明日,我等定會弄來所有刑具。”
莊主不悅皺眉:“誰還等你一天?去廚房給我找幾雙筷子來!還有,到馬棚去找些勒條!”
他說完,轉身看了君笑一眼,唇角翹起,浮上冷冷的笑:“你們一會兒都給我出去,他不是不招么,我看他能硬氣到幾時!”說著,在空中揮舞鞭子,打在君笑右手手腕上。君笑右手手筋已斷,他這么打,是要他筋骨再錯位般,頓時痛得他滿頭大汗。
“我該說的都說了!我是巡夜的時候看到有人影進莊子,擔心是蝶戀花來采花,才跟進來——”君笑雖然憤怒,但不能蒙冤,撕裂著聲音喊道。那莊主一鞭子打在他胸前鞭痕上,他一時痛徹,不由住口。莊主冷笑:“東西到來之前,你可以想想怎么把謊編得真實一點。”
“混蛋——”喉嚨口像是被割開,又像是放了把火,每說一個字都劇痛無比。君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喉口已經感覺到了甜意。
二
血沿著唇角滑下,君笑知道自己身體已經再受不住,右手左腳筋骨割裂處劇痛,眼前幾次漆黑,他都憑堅強意志撐了下來。血液從喉管上涌,潤滑了干澀的喉嚨,他低啞的聲音從地底響起:“你可以去柳縣查查楚捕快……縣太爺一定會為我作證的……”
雖然擅闖民宅失手被擒,實在不該說出官家身份。但這些人是真狠的,折磨起人來眉毛都不會動一下。他若和他們強犟,恐怕這條小命就喪在這里了。雖說生而何歡死而何懼,但為這點小事喪命,豈不是太不值得?他還要維護柳縣治安,還要和那幫朋友笑鬧,還要……攢銀子給曉菡贖身呢……
卻聽身前那莊主冷冷聲音:“不弄個假身份,你怎敢夜探我沈莊?捕快?你從上到下,哪里像個捕快!”他白皙的手在君笑胸前一按,君笑衣衫已是破爛不堪,他這一下便是直接觸到他皮膚,尖利的指甲挑進他鞭傷里,讓他不由倒吸一口氣,血頓時涌出,染紅莊主手指,那莊主眉頭皺起,似是因為血污了手,眼中露出嫌惡之色,“下賤之人,血也是臟的。不過你倒也挺得住,子嚴他們個個勁力非凡,這么多鞭下去竟然還沒打暈你。要說你是尋常捕快,誰信?”
君笑哽住,他說不信,可他本就是尋常捕快。對方若不信,他也沒辦法。想到此處,他抬起眼看著那莊主,眼神坦率。沈莊主見他眼神,眉皺得更緊了,尖利的指甲狠狠刺入他受傷肉里:“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巡夜的時候看到有人影進莊子,擔心是蝶戀花來采花——”君笑重復剛才語言,沈莊主一巴掌打過去,指甲刮開他臉側,血沿著他臉頰滑下。他抓住君笑右手手腕,用力捏下去。沈莊主武功雖然不如君笑,卻也是好手,此刻手上施力一挫,君笑斷裂的手筋和骨頭間被挫開,手腕腕骨脫臼,其痛幾乎是難以想象的。君笑雖然盡力保持表情平靜,額上斗大汗珠卻不住滴下,左手上青筋暴跳,右手卻無力垂下。
“看來你是不肯說了,也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能撐!”沈莊主道,見去取東西的人回來,轉身接過筷子和牛皮的勒條,,讓他們出去。他拿起筷子和勒條,幾下纏繞,沖著君笑過來。
君笑看著他手中東西,腦中忽然想起一物,臉忽然變得慘白。他雖然只是捕快,審訊犯人的事情不歸他管,但刑訊場面他還是見過的。這東西盡管只是個大致形狀,他也認得出是拶子。盡管被固定在墻上無法動彈,他身子還是不自覺向后退了退,眼底終于露出幾分懼意。落入沈莊主眼中,他冷冷的臉上終于現出幾分得色,將手中器物套上君笑雙手:“十指連心,你還不快招?”
“我說的都是實情——啊——”沈莊主用力一收,君笑頓時一聲慘叫,手指處尖銳疼痛沿著手臂竄進腦中,當真是十指連心,一時痛徹心扉。沈莊主還在施力,他這拶子雖是簡單弄就,卻做得巧妙,收得甚緊。他又是習武之人,對方還被固定在墻上,用起力來十成十都加在君笑手上。君笑右手手腕脈絡已斷,手指上的疼痛已經不太能感覺得到了。但左手可是敏感之極,痛得整條手臂都抽搐起來。沈莊主也發現他左手感覺比較強烈,放開他右手,兩只手拿住拶子,輕輕一挫——
“啊……”那筷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質的,手指已經皮開肉綻了,筷子卻不斷。君笑幾乎能感覺到筷子觸及骨頭的觸感,汗珠不再滴下,額上不停滲著細小水滴,聲音也由開始的尖昂到后來只從喉間發出的低不可聞的嘶喊。他閉上眼,全身無力垂著,痛得幾乎要失去意識,卻痛得無法失去意識。
“好像還有只腳沒什么事。”他聽到身前人惡魔般的聲音,在意識到他說什么之前,君笑感覺到右腳腳踝被什么擊中,伴著直刺心臟的痛感而來的,是骨頭的碎裂聲。而同時左手一震,小指骨碎開。
張開口,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胸中卻涌上無盡怒氣與恨意:他,為什么會受到這種對待?他本是一片好意,何況他已經表明了身份,無論是朝廷律法還是武林規矩,都不該這么折磨人。就算他擅入莊子犯了主人禁忌,技不如人留下點東西甚至被殺都可以,可這么折磨人……
“姓沈的,老子說的句句屬實,你不信就殺了老子!就算你用刑用出花來老子也沒別的答案!你們這幫沒用的烏龜王八蛋,有能耐憑本事抓老子啊,就會下毒灑迷香,呸!”仗著心中一股氣,君笑大喊起來。嗓子雖然粗啞難聽,卻也大體罵得清楚。他把腦中能找到的所有罵人話都罵了出來,間中夾著帶著血絲的咳嗽。那沈莊主出身豪貴,哪里聽過這等市井粗話,一時倒是呆住了。君笑腦中罵人話實際也有限,大多還是從犯人那里學來的,罵了一會兒就重復了。沈莊主回過神來,秀眉微顰,對他一揮袖。雖然只是袖風,畢竟夾雜內力,君笑只覺仿佛大錘砸上身體,一時連呼吸都停了,罵聲更是吐不出來。滿身的傷迸出血來,不斷滴下。
“哼,別以為你抗得住拶指,我就拿你沒辦法了。”沈莊主從他肩上把匕首拔起,見血瘋涌而出,想萬一他死了就問不出話了,點了附近幾個止血穴道。匕首一劃,君笑身上本就破爛的衣衫掉下。沈莊主對著君笑赤裸上身,眉頭一蹙,忽然覺得無從下手。君笑身上遍布鞭痕,幾乎已經沒有一片完好肌膚,有的地方傷痕累加,已可見骨。猶是沈莊主冷心無情,此刻也不由打了個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