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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抱著行李,靠著窗戶睡了會,醒來的時候吃了便當,回到高雄,已是下午了。朱然站在車站外,身上是一件沾著泥塵的灰色夾克,一張黧黑的臉在看見朱墨的瞬間綻出笑容,欣喜的迎上前。「回來啦,回來就好,回家煮飯給你吃。」朱然說道,邊要拿過女兒的行李,卻突然一陣咳嗽,像是要把整個肺咳出來一般,朱墨見了趕緊輕拍他的背,拿自己的水給他喝了。「感冒了嗎?」「可能吧,人老了就一堆毛病。」朱然緩過來,露出苦笑。「我看是菸吧,別抽菸了,爸,這東西真的不好。」朱墨嘆了聲,朱然則嗯了聲算是回答。「不要裝糊涂。」她戴上安全帽,有些生氣,卻又無可奈何。朱然呵呵幾聲,發(fā)動老舊的機車往家里去了。朱墨看見那棟米黃色磁磚的房子,彷彿見到闊別多年的老朋友,恨不得馬上飛過去。她興奮的抱緊了朱然,朱然莞爾,將車子停在門前的碎花地磚上。「女兒回來了?」朱墨欲解開安全帽帶子時,一名身材圓潤的婦女正站在對面屋子前收衣服,笑咪咪的問。「王阿姨、王叔叔。」朱墨叫了聲。「有沒有男朋友啊,考慮我兒子不?」一個聲音從旁插了進來,是一名身材結(jié)實的中年男子,曬得黝黑的臉龐笑的露出一排牙齒。「有了,是個很棒的男孩子。」「我兒子也是不錯的,王一,出來讓你叔叔瞧瞧。」男子朝里頭吆喝。「饒了我吧。」一道年輕的聲音從陽臺傳出,高瘦的身子探了一半,笑笑的向朱然父女打了招呼,他太太是出名的醋桶。「沒出息,想當年我可是萬花叢中只看的到我太太,從沒有風流過。」他父親本要吹噓一番過去,見妻子銳利目光,忙不迭轉(zhuǎn)了頭,討好的湊過去拉起她的手,哈哈乾笑了幾聲。「誰信你的嘴。」婦人啐道,沒好氣的回。朱墨見了不覺微笑,想起遠在臺北的徐陽。她好喜歡看這些夫妻的打鬧。「還習慣臺北嗎?學校還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錢夠不夠用?」吃飯的時候,朱然拋出了一串問題,每次回來,都一定要問的。問到最后,遲疑了一下。「你媽過的好嗎?」「都好,我有在打工,錢不用太多,夠用就好。」她回答。「爸,你要是想看媽就去啊。」雖然不曉得林沐怎么想的。「沒,我就是問問,你媽肯定過的很好。對了,你跟徐陽呢?他有沒有欺負你?」朱然轉(zhuǎn)開話題,認真的問。「沒有,他對我很好。」想到前幾日的事,朱墨不自覺想笑。「那就好。」朱然欣慰的點頭,看女兒的笑容,也替她感到開心。「爸,你身體不好就多休息,我不是打工的錢有匯給你嗎,不要做得這么辛苦。」朱墨瞥了一眼跟水電帳單混在一塊的酸痛藥布說道。「傻孩子,我的身體我自己曉得,放心啦。」朱然爽朗的回答,朱墨還是一臉擔心,他則對她安撫的笑笑,眼角的皺紋堆成一團,條條都是滄桑。朱墨吃完飯就去洗澡,回到熟悉的房間,還是一樣的擺設(shè)。地板沒有一點灰塵,床鋪也收拾的非常乾凈,棉被松軟,上頭還有淡淡的洗衣精味道。
朱然很累,但他仍為將歸來的女兒抽空打掃了房間,曬了棉被,用他那雙長滿厚繭的手,笨拙的做著細緻的工作。「早點睡啊。」朱然探頭說道。「好。」朱墨應(yīng)了聲,等朱然走了,她才忽然想到什么事似的從床上躍起,從后面抱住朱然。「噯,你干嘛?」「爸,我告訴你一件事。」她神秘兮兮地開口。「以后我畢業(yè)了,要回來這里工作,這樣就能天天陪你了。」朱然沒有像她預(yù)料的那樣高興,只淺淺一笑,轉(zhuǎn)過身拍拍朱墨的肩膀。「朱墨,聽你這樣說,爸爸很開心,可是我希望你留在臺北,那里機會多,還有徐陽,你媽媽又能照顧你。我是……我是希望你過得好。」朱然說完,看見凝住表情,笑容漸漸消失的朱墨,又笑著捏了一把她的臉頰。他知道那是女兒的好意。「好啦,現(xiàn)在說什么都還太早了,你趕快去睡覺,明天呢,爸爸想吃你做的愛心早餐,沒有吃到,我是不要去工作的喔。」朱然聲音溫和,哄著朱墨,又道了晚安才各自回房。「親愛的,讓你久等了。」孫和因為工作到臺北,順便約徐陽吃飯。穿著白色汗衫搭洗白破舊牛仔褲的孫和,蓄了落腮鬍,頭發(fā)留長,在腦后扎一束短短的馬尾,還是那樣燦爛的笑臉。「你從車站跑過來?」徐陽看他滿臉是汗,遞了紙巾給他。「對啊,想說不遠,結(jié)果,還蠻累的。」孫和一邊喘,一邊哈哈笑。「現(xiàn)在工作的情況怎么樣?」「還不錯,不過之前的老闆太摳門了,所以我辭職應(yīng)徵上另外一家,說是表現(xiàn)好就能申請到臺北總公司。」孫和陰惻惻的「那樣我們又在一起了。」徐陽微笑,招來服務(wù)生點餐。「我也是這樣想的,對了,朱墨什么時后回來,我們?nèi)齻€能不能再吃一頓啊?」孫和點完餐蓋上菜單,喝了口水后問道。「下星期,她回高雄看她爸爸。」「下星期我早回高雄了,不過算了,有的是時間。」孫和的臉戲劇性地垮了下來,隨即又恢復(fù)原樣,頓了頓,看著徐陽兩眼放光。「干嘛?」徐陽被他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皺眉問。孫和挑了挑眉,賊兮兮的做了個手勢讓徐陽靠過來,徐陽不解,只得湊過去。「你跟朱墨到哪兒了?」「什么?」孫和恨鐵不成鋼的望著他。「生孩子的事那兒呢?」徐陽頓時脹紅了臉。「你就不能含蓄點?」他無奈的道,侷促的喝光了水。「我是替你緊張,你動作比我家那隻老
狗還慢,哪天朱墨跑了你都追不回來。」徐陽只是笑笑,午后的陽光暖暖地灑在窗外的人行道上。他一邊聽著孫和的嘮叨,一邊掛念著遠方的朱墨。這樣的日子,不適合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