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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顧非池抬眼看向了白衣青年,輕輕地喚了一聲,同時將手里的那枚黑子夾在了食指與中直指之間,準確地落在榧木棋盤上的某個位置。
謝無端從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
他唇角噙著一抹溫和如春風的淺笑,優(yōu)雅從容,可周身總縈繞著那么一股子若有似無的悲傷憂郁的氣息。
“咳咳咳……”
棋子一落下,謝無端就垂首咳嗽了起來,清瘦的肩膀微微顫動。
連續(xù)咳了好幾下,他才緩過神來,收起了素白的帕子,面頰如雪。
顧非池親自斟了杯溫茶水遞給了謝無端,目光沉沉地看著謝無端以蒼白而細瘦的手指接過茶杯。
在這次的事前,他與謝無端上一次見面已經(jīng)是前年的事了,猶記得當時的謝無端器宇軒昂,意氣風發(fā),渾身上下帶著一種霹靂閃電般的力度。
京城中那些年輕子弟全都敬畏自己,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卻都崇拜著謝無端,贊他驚才絕艷,贊他是五十年難得一出的奇才。
彼時的謝無端,就宛如天上的驕陽般璀璨奪目。
可現(xiàn)在,驕陽被一箭射落了……
茶水氤氳的熱氣冒了上來,形成一片朦朧的水霧,裊裊散開,眼前的謝無端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顯得十分遙遠。
謝無端淺淺啜了一口熱茶,又平穩(wěn)了一下氣息,才緩緩地問道:“阿池,賜婚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他的聲音因為咳嗽而添了幾分沙啞,更添病弱。
顧非池又給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拿著白瓷茶壺的右手不由握緊,用力到指節(jié)開始發(fā)白,眼角發(fā)澀。
上個月,當他從囚車中把謝無端救出來時,謝無端已經(jīng)完全變了一個人,他滿身都是傷,虛弱不堪,消瘦得幾乎皮包骨頭。
可以看得出,他從北境押往京城的這一路在錦衣衛(wèi)手中遭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
即便是養(yǎng)了近一個月,謝無端的傷差不多無礙了,但他依然清瘦無比,大夫曾私底下跟顧非池說過,謝無端幾乎是個廢人了,再不可能提刀上馬,而且還變得體弱多病,像這一回一場小小的風寒就折磨了他大半月,到現(xiàn)在也沒好全。
要知道從前的謝無端可以三天三夜不吃不睡,追趕敵軍,依然精力充沛,冬天只需一件薄薄的單衣就可以過冬,自他七八歲后,就從來沒有得過風寒。
顧非池放下茶壺,神色突然冷冽起來,指節(jié)屈起,在桌面上輕輕叩動了兩下,慢慢道:“我的婚事一日不定,皇上是不會消停的。”
早在去歲,皇帝就已經(jīng)幾次試探過,想要給他安排婚事,后來還是因為父親突然重病,皇帝大概以為衛(wèi)國公府要辦喪事了,這才消停了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