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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說得起勁,楊逍卻不慌不忙,在那向老兒雙刀間左右騰挪,那刀光已是快如閃電,楊逍的身影更像是化作了一團黑霧,游走在刀鋒邊緣,竟然毫發無傷。向玄綦使出平生絕學,卻依舊不能奈這個魔頭如何,心中越來越急躁。忽然間,他發覺了對方身法中的一個破綻,他左刀直劈而下,楊逍身子右轉躲避,卻將后心微微露了出來,向玄綦大喜,又向墾位瞬移,右刀朝他后背斬落。他只道這一招非重傷他不可,誰知楊逍反手伸向背后,出指如電,一下牢牢鉗住了他的刀尖。向玄綦大駭,這人以兩指接他刀刃,內力得有多深厚?他還未及反應,楊逍捏住他的刀鋒,順勢將他帶到自己身前,一掌拍下,“咔擦”一聲震斷了他右手小臂。向玄綦顧不得右臂疼痛,回身左手鋼刀反砍,卻被楊逍不知如何用掌風一托,他收勢不及,右臂又受傷無法躲閃,這一刀正好劈在自己身上,一刀入骨,幾乎將整條手臂砍了下來。
向玄綦站在那里,一只右臂將斷未斷,鮮血噴涌,臉色慘白,喃喃道:“不可能,你這是什么邪門功夫,怎可能徒手接我刀鋒?”
楊逍不理睬他,只冷冷說道:“你輸了!如何?可服了么?”
向玄綦自負鉆研出這套正反刀法,當世應再無敵手,不料今日慘拜于斯,右臂已廢,當下心灰意冷,左臂橫刀就要向頸中劃去。楊逍卻反應奇快,一腳踢中他手腕,厲聲喝道:“你還沒磕頭認罪,想食言么!”
賽克里在院中點了篝火,將向玄綦推到火前跪下,眾人雙手做火焰狀,向圣火拜了幾拜,賽克里虎目含淚,口中說道:“明尊在上,終讓我等得報大仇,以慰諸兄在天之靈!”
那向玄綦牢牢地盯著楊逍,點頭嘆道:“我今日敗于你手,沒什么好說的,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我華山派的兩儀刀法博大精深,未必不是你對手,只是連我也只能練到其七八成的境界,可惜后繼無人……”
楊逍淡然道:“你認罪自戕,我便放了你兩個徒弟。”
“當真!”向玄綦眼神一亮,看向自己一高一矮兩個弟子,又嘆了口氣道:“兩個廢物,成不了氣候,也罷,能撿條命總是好的!”他倒也干脆,“咚咚咚”對著火焰連拜了三次,撿起地上的鋼刀,一刀刺入心臟,轉眼斃命。
眾人看仇人終于償命,心中感慨萬分,賽克里在一旁猶自恨恨道:“還是便宜了這個惡賊!”
赤穹多吉卻問楊逍道:“左使大人當真要放了他兩個徒弟?”楊逍點點頭道:“當初在涪城沒有他倆的事兒,放了吧!”于是赤穹多吉命人將早已嚇傻的二人蒙了黑布,連同向玄綦的尸首一起抬出宅院,又用馬車拉倒城外百里外的荒郊野嶺處丟下,以防他們知道明教分舵所在。
卻說楊逍與紀曉芙帶著不悔在開春時辭了雁兒外婆一家,離開甘州返回中原,仍舊是跟著一支回商隊伍,商隊的目的地便是這奉元路長安城。長安城原是幾朝古都,如今廢用,卻仍舊繁榮發達,他們怕不悔年幼辛苦,于是在此地暫時落腳,打算歇息幾日再行趕路,下榻的客棧便離這回坊不遠。
楊逍知道賽克里等人正好在此處行動,便事先與其聯絡,想看看他們如何解決華山一事。眼下見此間事了,拍了拍賽克里的肩頭,說道:“我先走了,你帶著人往南去,悄悄潛伏到襄陽一帶等候,我到時與你聯絡!”
賽克里并不多問,只點頭領命。楊逍又將假發和□□帶上,運起縮骨大法,瞬間變回一名黑袍老嫗,在眾弟子驚佩畏懼的目光下飄然而去。
此時已是破曉時分,只是濃云密布,眼看暴雨將至。待他回到落腳的客棧,推開房間門,屋里卻亮著燈火,紀曉芙在屋中踱步,神情十分著急。
楊逍心中一驚,紀曉芙見他回來,先是松了口氣,隨即又問道:“嬤嬤,你這么早去了哪里?快來看看不兒,她身上發燙,燒得厲害!”
楊逍連忙快步走到床前,只見不悔一張小臉通紅,呼吸甚為急促,卻猶自睡得不醒。他伸手一摸,果然燙手。她從小身子強壯,草原上雖然艱苦,卻幾乎沒怎么病過。想來是這一路奔波,終是年幼難支,這病一下來勢洶洶。
紀曉芙凌晨被女兒“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驚醒,卻又不見也赫哲嬤嬤的身影,原本十分焦急,眼下見楊逍回來,放了半顆心。她絞了涼帕子搭在不悔額頭,看了一眼楊逍,帶著歉意說道:“嬤嬤,我知道你也會些醫術,只是眼下不在西北,你莫見怪,我還是想請個大夫來給不悔瞧瞧!”
楊逍雖略懂些醫理,但女兒生病自然不能大意,他看紀曉芙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略微好笑,連忙點點頭,對她比劃道:“咱們去樓下問問小二哪里有醫館。”
紀曉芙點頭,二人將不悔抱了出門下樓。店小二剛剛起身,正在擺放桌椅,聽得他們詢問醫館大夫,于是答道:“這附近有名的便是惠民藥局的薛大夫啦,他醫術高明,心腸又好,遇到窮苦人家看病買藥,還經常不收診金,你們去找他準沒錯!”
紀曉芙道了謝,二人正要出門,卻聽頭頂“轟隆”聲震震于耳,豆大的雨點滴落,轉眼傾盆而下。這下為了難,不悔燒得厲害,若是再淋了雨,只怕更加不好。那店伴是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十分熱心,他看紀曉芙懷中的小姑娘玉雪可愛,此刻卻病得可憐,當下說道:“要不二位回客房等著吧,小的腳程快,便替你們跑這一趟,把大夫請來!”
紀曉芙大喜,連聲道謝,楊逍也點點頭,從懷中摸了一小塊銀子給他當跑腿費。那小二果然能干,不到半個時辰,便領了一位老郎中到他們房中。紀曉芙定睛一看,卻沒想到竟然又是當年那位薛大夫,只不知怎的他竟然從四川跑到奉元路來了。
那薛大夫抖了抖身上的水漬,他看紀曉芙也有幾分眼熟,一時卻沒想起來,只先給不悔瞧病。只見他翻了翻不悔的眼皮,再問了她近幾日的飲食起居,知道他們是剛從西北外省而來,點點頭,又拿著不悔的小手切了切脈,半晌方說道:“病雖兇猛,卻不妨事,只怕過幾日還要出痘,到那時病也就快好了。”
紀曉芙一驚:“出痘?”薛大夫問道:“令愛之前可有過連燒三五日后混身起紅疹的癥狀?”
紀曉芙搖搖頭,薛大夫于是笑道:“那便是了,只是尋常小兒急疹,沒有大礙,那痘也不會發膿破水,更不會留疤,過幾日便就下去了。終是水土不服所至,她年紀幼小,過于疲累以至于病邪入體,我略開幾味發散的藥,讓她好過些,總得要三五日疹子發出來才能好呢。”
紀曉芙很信他醫術,當下放了心,薛大夫這才問道:“這位夫人看著好生面善,咱們可曾在何處見過?”
紀曉芙笑了起來:“當年在綿州城外的仙霞寺與薛大夫有過一面之緣。”
他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老朽如今記性差的很,許多人事想不起來,夫人曾與我有救命之恩,我竟然也忘了!”
紀曉芙擺手道:“舉手相助何足掛齒,倒是薛大夫為人高義,令人印象深刻,只不知你當年被那達魯花赤強迫去看病,如今怎么又到了此處?我聽那小二說,你是在什么惠民藥局坐館……”
薛大夫搖頭嘆道:“我來此處卻還是因為那個蒙古官兒,他身患頭疾,我亦不能治愈,須得時時替他以金針驅痛,于是被迫一直留在他身邊。前年此人升遷至奉元路,我也只好隨行,怕是終身也不得自由。只是我不愿留在那官府整日氣悶,便自請到這惠民藥局來給尋常百姓們看病,也算能發揮所長,那達魯花赤倒也隨我,只要我隔幾日去他府里施針即可。”
紀曉芙點頭道:“原來如此,薛大夫仁心仁術,當真是百姓之福!”
薛大夫當下開了方子,紀曉芙便要隨他回藥局抓藥,楊逍卻攔了她,叫她留在客棧好生照顧不悔,自己隨著薛大夫出來。二人回到城東的惠民藥局,自有藥童拿著方子前去配藥。
雨勢見小,楊逍撐了傘在院中等候,發現這藥局中沿院墻處搭了幾座圍棚,收容了許多難民。他們或躺或臥,聚在棚下,都是些鰥寡孤獨廢疾者,十分可憐,想來是薛大夫心地慈善,暫留這些人在此處容身。世道艱難,百姓流離失所,他正在心中暗暗嘆息,不經意卻發覺那群難民中有一人靠在角落瑟瑟發抖。只見此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面目呆滯茫然,然而眼眶嘴唇皆為烏黑,模樣十分眼熟。楊逍仔細辨認,忽然心頭劇震,雨傘一歪,傘柄幾乎脫手而去,原來此人正是那早該死在四年前的華山派大弟子,白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