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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趙欽明眉縱更深,袁鳴拍了拍腿說:“臣提起此事是……聽到一些風聲,若殿下只因她是江南世家的人便有意除去,臣覺得,她非偏頗重權之人,殿下無需這般對付她,反倒,她于殿下會有益。”
口中的澀茶都已經失去了難吃的味道一般,趙欽明舉著那茶碗半天一動不動,最后丟下碗。
“已經如此了,你也不必多想。”
夜里,趙欽明沒怎么吃得下晚膳,他覺得是白天那碗茶喝出了毛病,倒是把一眾侍從嚇得膽戰心驚的。
剛復位,那云州首富頃刻之間在他手里敗落下去,又流放了蕭貴妃手下的人,他此刻的狠絕比從前更甚,也更讓人摸不清他的脾性。
如今她應該……已經出了曲揚縣了,再走上叁十日,也就到地方了。
閑來讀書,看些山川地理圖志,都不免想到這些來。
他扔了書,打上燈要自己去馬廄看看馬,身后的侍從卻不敢松懈,無論怎樣都是要跟上兩步的。
侍從離了他十丈遠,他時不時回頭看,這群人還真是一點兒不肯松懈。
過路尚宮局時,幾乎是下意識他停下了腳步。
她不在了。
本該慶幸的事,最終多了幾分不舍。
正要抬腿,見到一個小小人影偷偷摸摸地從女官們的居所前跑了出來。
那宮女打扮的人抱著一大堆東西,不小心摔了一跤,東西掉了地,她慌亂回身撿著,這才發現了不遠處的趙欽明,愣神片刻就慌慌張張跪下行禮。
“拜見殿下。”
這聲音……趙欽明走近,沖著身后亦步亦趨的侍者冷聲道:“給本宮站住。”他們才不敢再近前。
邱邱跪在地上,手悄悄扒拉著散落在地上的東西,看趙欽明蹲下身,膝蓋不禁往后退了退。
“這是什么?”他蹲身下來問。
“是……是姑姑的東西,尚宮讓我來收拾的,但不能被別的女官見到了。”她怯聲答。
趙欽明看了兩眼,說:“你收吧。”
邱邱如蒙大赦,又把散落的東西重新塞回布包里。
一個紅絲織成的囊袋落在他腳邊,他撿起來聞了聞,一股藥草味道,鬼使神差打開,多是草藥,卻夾雜著一抹白。
“這是什么?”他問。
邱邱想拿回來,又縮回了手:“這是端午時留下的。紅絲帶織囊袋,放藥材辟邪,懸掛于門庭。姑姑說,家鄉有規矩,可以往這囊袋里塞上人名,掛在梁下,求瘟神庇佑親近之人安康。不過那夜,不知為何姑姑回來晚了,沒跟她一起掛,早上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掛好了。”
看趙欽明堂而皇之打開那紙,邱邱變得氣鼓鼓的,想著有人說崔岫云是被他害的,更生氣,卻不敢惹他。
白紙黑字上,寫的是蘇潛之。
他忽然手握成拳,紙條在他手心里發燙。
那是那年蘇協帶他去云州,起初讓他偽裝成蘇家后人時所用的名字。
“你……殿下,松開吧。”邱邱想要伸手,又不敢。
他閉眸片刻,把紙條裝回袋子里問:“你如今去哪里侍奉?”
“不知道,可能,回苦役所吧。”她小聲說。
“你是罪人?”他問。
“我……姓云。”邱邱反倒不怕什么了。
替邱邱把東西裝好后他說:“東宮會去把你要來。”
邱邱一言不發,趙欽明盯著她良久,她終于不情不愿說:“謝殿下恩典。”
才不想謝,她心底里想著。
趙欽明冷哼一聲。也就是這一刻,能看得出是一家出來的。
夜里的馬廄不少馬匹都休息了,趙欽明才一進去,遠遠的他還沒瞧見飛霧,就聽到馬小聲嘶鳴起來,聲音里多是歡快雀躍。
正在抱草的馬夫這才注意到有人前來,見是趙欽明跪下行禮,他擺了擺手叫馬夫自己做事就好。
隔著圍欄,飛霧就往他懷里蹭著,若不是夜里,該帶它出去跑幾圈的,這段日子是憋壞了。
“平日里可有人帶它跑練?”他問。
馬夫道:“殿下也知道這馬認主,沒人上得去,每每就是放它一個在馬場里跑罷了。”
這樣也好。
馬夫想起什么來:“前段日子有個女官來過,倒是能騎上它,帶它去馬場里跑過兩回,只不過后來她也不得空來了,就沒人能帶了。”
梳理鬃毛的手停滯。
能騎上飛霧的人,還能有誰。
他撫摸著馬耳朵,低聲:“這一天,陰魂不散的。”
他陪了飛霧一陣,等在外頭的內侍近前來著急說:“殿下,陛下召見。”
跟著內侍去大殿的路上,他問傳訊的侍者:“是為何事?”
“似乎是,崔司正那樁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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