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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以沫覺得諷刺。
在那樣的同生共死之后,才知道他和梵洺愛情的伊始,就是一場騙局。
他想起驚心動魄的那一夜。
四周槍聲大作,血液與硝煙獨特的氣味刺激著嗅覺,有人中槍倒下,紅紅白白的腦漿灑了一地。定時炸彈接二連三爆炸,熱浪掀天,炙烤兩人傷痕累累的背脊。
戚以沫第一次看見人在面前炸成碎片,恐懼地不住發抖。
視野驀地一片漆黑,圈在他腰間的手上移,溫柔蒙住他的雙眼:“別怕。”
梵洺失血過多,聲音不免透出虛弱,似乎下一秒就會昏厥過去。然而他摟得那樣緊,話語里勝券在握的自信與沉著,仿佛屹立千年的磐石,讓落不到實地的心迅速安定下來。
……
他一直以為是梵洺為他抵擋了一切不幸。
后來才知道,他所遭遇的一切不幸都來自梵洺的默許或授意。
云圖說:“梵建國因為綁架罪、故意殺人罪鋃鐺入獄,你和boss之間不再存在任何隱患,從此你們可以過幸??鞓返娜兆??!?
梵洺說:“抱歉,云圖說的是真的。”
朱茵茵說:“戚以沫!是你,都是你!如果梵洺不是遇見了你,我們就不會分手,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不會放過你的!”
醫生說:“那把刀上攜帶了aids病毒,你的體檢結果是……陽性?!?
一頓飯吃得無比沉默,戚以沫和關揚各懷心思,誰也沒注意到誰的失常。
腦子里亂成一鍋粥,各種情緒翻滾不休,戚以沫和關揚道別,獨自一人回到家中。洗澡開電視,切過娛樂頻道時,金剛體型玻璃心的老熟人躍入眼簾。
戚以沫放下遙控器,坐到床前,擦拭濕漉漉的頭發。
大屏幕上的高遠看起來瘦了一點,氣色挺不錯。面對記者層出不窮的問題,非常淡定,回答四兩撥千斤。有記者問及他結婚一事是真是假,高遠幸福的點頭,表示婚期定在六月中,歡迎大家捧場。
戚以沫默默笑起來,好友生活美滿,他打心眼里替他高興。
他一度擔心自己死后,高遠會跟梵洺過不去,以高遠的分量來說,與梵洺沖突無異于以卵擊石,所以他隱瞞了大部分真相,只說自己得了絕癥,渴望死前紅一把??锤哌h現在的樣子,一定是從他離世的打擊中走出來了吧。
重生后不是沒想過給高遠打電話,但他怕貿然打過去,高遠不但不會接受,反而會懷疑他另有圖謀。反正大家都在娛樂圈,早晚有見面的一天,不如徐徐圖之,再做朋友。
電視里的采訪已經進行到了尾聲,突然有記者提問:“高導,戚以沫扮演《心戰》主角,是否是他復出的信號?”
高遠怔了下,臉色有些不好看。記者敏銳地發覺了這一點,逼問道:“據悉,戚以沫在完成拍攝后暈倒,您堅持獨自送他去醫院,醫院卻沒有他的入院記錄。《心戰》殺青宴當天,你臂帶黑紗出席,同時戚以沫缺席,兩者有什么聯系嗎?戚以沫是否已經逝世?”
“……請注意你的言辭,小心我告你造謠!”高遠激動地滿面通紅,一拳擂在桌面上,他瞪著那個記者像瞪著殺父仇人。
有內|幕!記者們如同嗅到腥味的蒼蠅,狂按快門,鎂光燈幾乎閃瞎人眼。
高遠在強光下瞇了瞇眼,眼眶漸漸紅了,“今天開這個發布會,除了宣傳即將上映的《心戰》外,我還有件事情要宣布?!?
戚以沫心里浮現不好的預感——
“我高遠,此生不再接受f.r名下任何公司的拍攝邀請,也不會選用簽在f.r名下的任何演員。我哪怕退出導演圈,到街上要飯,也……”
貓在座位上看直播看得正過癮的職員往前湊了湊,冷不丁瞧見屏幕倒映出的人影——自家冰山大boss,無聲無息站在背后,登時嚇出一身冷汗。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腳勾到電源線,電腦屏幕嗤的一聲黑了。
梵洺的臉色令人不寒而栗,睨向一直努力阻止他看下去的云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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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渣攻難產,我有罪……
☆、欺騙
云圖印象中的梵洺理智得近乎冷漠,人生唯一的關鍵字就是工作。
學習是為接手企業打基礎,應酬是為了壯大企業。按時體檢是為了預防疾病,以免拖延工作進度;定期泄欲是為了保持良好的心情以防影響工作效率。
沉浸在工作中的他縝密、嚴謹、睿智、理性,堪稱完美的人形機器。
然而不知何時起,這臺機器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變得像陷入愛戀的普通人一樣,會期待電話,會懊惱失言,會爭吵吃醋,會裝醉道歉,也會在失去時……害怕。
就像現在這樣。
云圖享受著他的難得失態,說話不緊不慢:“資料在抽屜里,我現在就去拿,boss你在辦公室等一下?!?
這一拿就拿了半個小時。
再次進門的時候,就看見梵洺坐在老板椅里,面沉如水,一派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云圖恭敬地翻開文件夾,單手呈上,開始解釋自己隱瞞的緣由。
“戚以沫的下落的確早就查實,之所以不告訴你,是我私心作祟。沒有軟肋就制造一個軟肋給人拿捏的辦法是我想出來的,雖然他選擇了趟這趟渾水,但連累他幾次陷入殺身之禍,我覺得我要承擔大部分責任。
戚以沫性格討人喜歡,對boss你一心一意,相處這么久,我真的無法再欺騙自己,單純把他當成一顆棋子來利用。他根本不欠我們什么……如果是當初那十萬助學金,他簽在英華五年,早創造了比之百倍的價值。
人心都是肉長的,boss你就不能為他想一想?你知道當我們的人出現在他面前,他表現得有多抵觸嗎……我聽了下面人帶回來的錄音,后來一夜沒睡著,良心疼?。∷貌蝗菀渍业搅诵撵`的平靜,我們卻要再次打破它。我根本不敢想,如果當時態度強硬些,帶回來的會不會是具冰冷的尸體?”
云圖緩了口氣:“所以我自作主張把消息壓了下來。你要開除我我絕無二話,只想請求你高抬貴手,放過他吧!你根本不知道他需要什么,讓他去過想過的生活不好嗎?”
梵洺眼角眉梢凝了層冰。
豐沛的怒火如巖漿在冰面下咆哮奔流,他強自克制破壞的欲望,語氣因極度隱忍而略有不穩:“出去?!?
他竭力冷靜,云圖和任何一個期望好友幸福的人一樣,他這樣做是為以沫著想,無可厚非,不能遷怒,不能……啪的一聲,他捏斷了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