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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趙握著那卷沉甸甸的卷軸,掌心傳來的觸感微涼,內里卻仿佛有千鈞之重。他明白,這不僅是官職的授予,更是皇帝將他徹底拉回京城的決心,是信任,更是一種不容他再退避的姿態。
“臣……”裴趙喉頭滾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涌的情緒壓下,最終,撩袍鄭重跪倒,“臣,裴趙,謝陛下隆恩,定當竭忠盡智,不負陛下所托!”
皇帝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揮了揮手:“起來吧。別動不動就跪,這里沒外人。這擔子不輕,你心里有數就好。正好,太子大婚在即,你這做父親的,也該好好盡盡心了。回去準備吧,正式的旨意,明日朝會便會下達。”
“是,臣告退。”裴趙起身,再次躬身行禮,這才倒退著,一步步退出御書房。
裴趙的身影消失在御書房門外,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的聲響。
御書房內一時陷入寂靜,御案上檀香裊裊升起朦朧的煙痕。
皇帝并未重新拾起朱筆,而是端起那杯已經溫涼的茶,淺啜了一口,目光投向御案一側、方才裴趙坐過的空椅,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茶盞,目光轉向御書房內里間的方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的空氣:
“三郎,聽了這半晌,有何看法?”
內里的簾幕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趙棲梧緩步走出。
他今日著明黃色的太子常服,玉簪束發,通身清貴,眉宇間卻帶著一絲處理政務后的淡淡倦色。
他走到御案前,并未那般刻意拘禮,只是略一躬身,聲音清潤:“父皇與寧國公君臣相得,肺腑之言,感人至深。兒臣不敢妄加置喙。”
皇帝瞥他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少跟朕來這套。讓你旁聽,不是讓你來打官腔的。說說,對你這未來岳丈,觀感如何?”
趙棲梧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溫潤笑意,在皇帝下首的錦凳上撩袍坐下,姿態放松了些許。
“父皇心中早有定論,又何須再問兒臣。”他接過宮人新奉上的熱茶,垂眸看著澄澈的茶湯,不疾不徐地說道,“寧國公為人臣,忠勇可嘉。為將帥,戍邊有功。至于為人父……”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皇帝,眼底是洞悉一切的平靜:“清官難斷家務事,兒臣終究是外人。何況,無論過往如何,他終究是瑄兒的父親,是未來太子妃的生父。單憑這一點,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該給寧國公的體面與尊重,兒臣不會少半分。”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搖頭失笑,指著趙棲梧道:“你呀,這張嘴是越發會說話了。看著句句在理,實則滴水不漏,什么實質的都沒說。不過,你最后這句,朕愛聽。”
他身體向后靠進寬大的龍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語氣轉為認真:“你能這么想,朕就放心了。裴趙此人,性子是軸了些,當年那事也確實辦得糊涂,但他對朝廷的忠心,帶兵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