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71回:紀雅蓉,不是夫妻事2020年1月17日首都,慕文胡同文娛區,“香音”別墅茶社。
這是一間模仿歐式風格,精巧雅致的1200平米雙層會所型別墅。別墅底樓是一個呈“凹”字型的連疊客廳,也是主活動區;客廳三面的墻體都換成了落地玻璃,拉開那墨綠色的遮光窗簾后,濃烈的月光不僅可以灑落在別墅院落內鵝卵石過道上,也可以灑到廳內客人的眉梢眼角之畔;別墅的四周,密密的黑色琉璃磚墻隔絕了外界,將這一方小天地圍得猶如“國中之國”,哪怕廳堂里面的賓客再怎么嬉戲擾鬧,也不可能讓慕文胡同的行人窺著,這種設計顯得私密溫暖,也充滿了曖昧和浪漫的趣味;院子里,幾根歐式的路燈點綴著一支用鮮花和音符裝飾過的落葉秋千,還有一張供兒童玩耍的一方小滑梯,夜濃風寒中,略有幾分晚燈殘照的涼意;反襯托著那廳堂里,十二盞靚麗輝煌的水晶燈,暖暖的光華,將折長的茶社客廳,照耀得一片暖融喧鬧。
茶社的客廳內,橫著一條條鋪著精致雪紡餐布的長條餐桌,上面各色玻璃茶具,盛托著晶瑩的茶液,折射著迷人的光環;一些酒精燈用微小幽藍的火焰烘烤著茶汁和沸水;銀色的水果拼盆鋪得滿滿蹬蹬,蜜桔、哈密瓜、荔枝、藍莓、雪果、當季的、反季的,五顏六色爭奇斗艷;幾架歐式的午茶餐具架上,精致到讓人不好意思下口的小蛋糕,草莓的、香草的、咖啡的、抹茶的,擺了一層又一層;最可愛的是長桌的盡頭,還有一方三層巧克力噴泉,周遍裝點著棉花糖和軟糖。
這間叫做“香音”的別墅茶舍,規模其實并不大,也談不上有多奢華,但是裝潢雅致、風格溫馨,細節處很用心很有品味,算是慕文胡同里小有名氣的小型高檔沙龍聚會場所了。
這會兒,七八個年輕、漂亮、精致的男男女女,零零落落的圍坐在那些長條桌畔,散成幾堆,或品著香茶,或用著果品,偶爾還笑語喧嘩倒像是一群孩子;廳堂內側的沙發會客區里也“埋”著另外五六個男女,卻在嬉笑暢談;還有廳堂的凹處,那架白色的鋼琴邊,也坐著兩個女孩卻在撫弄著琴鍵;最內側的電子火爐邊,還有四、五個男女圍成一堆,正在欣賞著不知誰帶來的一盒冰藍色的珠翠戲飾。這一幕,輕松、雍容、浪漫、溫暖、隨性、親切,又有著幾分藝術氣質的聚會場景,倒也對得起這茶社“香音”的名號。
這是首都戲劇學院的一屆同學聚會。畢業七、八年了,正是這類影視戲劇類專業的昔日學子們事業開始進入巔峰期或者分水嶺的時代,同學聚會,選在慕文胡同的這間一夜租金要三萬的別墅茶社里,不會太奢侈也不會太寒酸,倒是契合的很。
即使是在戲劇學院同學聚會,這多少算得上百花爭艷的場面里,即使是有點羞怯安靜的回避了最熱鬧的所在,坐在角落里并不張揚,昔日里的班花紀雅蓉……也如同百花叢中最美麗的牡丹一般雍容,最嬌艷的新荷一般清純,最素雅的墨菊一般恬靜。
仿佛昔日重來,依舊是一班戲劇表演系的同學們,在午后的社團里說戲談音,不過是環境變了,“香音”的燈火更加絢爛也更加世俗……當然,還有很多別的,也都變了。
一身白色的素妝連衣裙,衣裳并不名貴,卻將她窈窕的身姿束扎得玲瓏可人,曲線更加飽滿;妝容是精心打點卻不肯多用粉彩,耳朵上兩顆迷你的鉆石耳釘,脖子上一掛細巧的鉑金項鏈,手腕上一只素色冰種玉鐲,就是全部的飾品;她懶懶的坐在窗邊,端著一杯香茶,聽著身邊的男生,昔日的同學,輕聲說著逗她開心的笑談。
很隨意,很淡雅,也許只有她的唇彩,才稍微特別一些。這是她精心挑選的“FranamaIII”的“東方粉黛”,300美金一管的價格,不是誰都用得起;而那意大利設計師暢想奧斯曼帝國的昔日輝煌帶來的靈感,朱色粉潤、晶瑩素雅的貴族色澤,也不是什么人都襯得起的。她昔日在校園的舞臺上演繹楊妃飛燕,姿容出眾,儀態萬千之外,一點朱唇最是飽滿,點戲裝絳唇最合適,本來,丈夫石束安就是那種“懂行”,也會欣賞的優質男人。可惜,上次去琺瑯口探視的時候,丈夫石束安并沒有注意到……也許,三年的牢獄生涯,讓一切都發生了改變吧。
好在,剛才和自己聊天的男生卻注意到了,還夸獎了自己的唇色。
這種細節,就讓她笑得很甜。
這個和自己正在有的沒的聊天的男生,算是她們這一屆戲劇班里混的最出名的了。這男生原名叫元契國,后來進了娛樂圈藝名叫做元歐。說起來,在大學時代,這男生好像還和自己曾經小小的曖昧過一下子,在一次聚會微醺后似乎還輕輕的擁抱過,不過沒什么實際發展。后來大學還沒畢業,元歐就把昆曲扔到了爪哇國,進軍了娛樂圈;在傳統戲劇表演系,進娛樂圈雖然是少男少女們內心些微的憧憬,但是并不是什么太有面子的事,多少顯得有些離經叛道和煙火風塵。何況,圈內人心理多少有數,娛樂圈并不是那么容易闖蕩的。不過,這個元歐一開始就混得風生水起,憑著俊美的樣貌、挺拔的身材還有一把好嗓子,倒也成了個頗有一些粉絲的“小鮮肉”明星。后來包裝炒作,越發有了些曝光度,上了幾檔綜藝,拍了一些電視片,出過一張唱片,也演過幾部電影,拿過一些有的沒的獎項,雖然也談不上在哪個領域真的有什么大成就,但是多少也算一個準一線的演藝明星了。
就是這位老同學,在前一陣和自己偶爾聯絡上后,倒也不避諱,還單獨約著吃過兩次飯,這對于丈夫被捕接近孀居狀態的自己來說,多少有些越線。好在這個大男生也是溫存細心,對于自己這位“昔日的班花,嫁給了高官,破壞了人家家庭,結果高官又進去了的笑柄小三”內心的那點不可名狀的羞恥糾結,體貼得非常入微;說說笑笑間,既不會刻意的回避這尷尬話題,也不會假裝同情其實是鄙視的瞎安慰,倒是一副老同學關心得體,一再鼓勵自己出來走走,做個“正常人”,偶爾還會拿自己的那點尷尬事開開不傷大雅的玩笑,這種姿態,反而讓自己釋懷了許多。這次同學聚會,以紀雅蓉如今的身份,本來是不會參加這類活動的,倒是元歐,幾乎是軟磨硬泡帶她過來。
最新找回真的來了,才發現,同學們確實也并沒有給自己什么尷尬,當然也可能是身邊這個體貼的小明星已經給同學們打過了什么招呼,甚至都沒什么人特地來“安慰”她,而只是嘻嘻哈哈甚至打打鬧鬧的和自己招呼著,偶爾說說昔日里校園里的笑話,偶爾說說時下的工作……同學聚會就是這樣,哪怕是裝,也要裝做金錢、名譽、權力還有欲望,從未玷污過大家的青春歲月一般。
很久……自己沒有這樣放松了。
到這會兒,晚餐撤下的茶歇時分,剛剛自己都已經開始有些放開襟懷,后來一個畢業后做了珠寶生意的同學,拿出了一盒難得的翠釵頭飾,更是激起了一眾同學的滿腔旖旎;她和幾個老同學甚至都忍不住,唱了一折“長生殿”,那唱詞追魂奪魄,仿佛當年:“春色撩人,愛花風如扇,柳煙成陣。
行過處,辨不出紫陌紅塵。
霓裳天上聲,墻外行人聽。
音節明,宮商正,風內高低應。
偷從笛里寫出無馀剩。
人散曲終紅樓靜,半墻殘月搖花影。
香肩斜靠,攜手下階行。
一片明河當殿橫,羅衣陡覺夜涼生。
百年離別在須臾,一代紅顏為君盡。”
紀雅蓉甚至都已經沉醉在這種氛圍中,柳腰輕擺,玉指比擬,香額含蓄,朱唇呢呶……仿佛當年自己艷動京華、也是俘獲了C國茶黨中堅政治強人石束安那顆雄心的光景。
只是,到了最后曲終,“百年離別在須臾,一代紅顏為君盡”那句,有些戳心戳肺,不免略略有些神傷。
……不過無論如何,今夜的感覺,真的挺好,她是真的挺感謝元歐,今天帶自己來這里的。
“怎么樣?雅蓉。”元歐笑嘻嘻的,幾乎是有些調皮大男生的口吻,和她聊天:“叫你過來玩玩沒叫錯吧。嘿嘿,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你呀,你的表情,早就出賣了你了。哈哈……快快快,感謝我吧。你在北山別墅,雖然也不錯,但是就你一個人,多無聊啊。反正你老公……哈哈……現在也管不了你了,對吧?
哈哈……還有其他人管著他,你不在眼前也不用怕他出軌啥得。哈哈,出來和老同學一起,聚聚,多好啊。”
紀雅蓉聽他調侃,只好溫柔無奈的笑笑。但是元歐這種口吻,真的讓她仿佛回到校園時代,開玩笑也很輕松。
“其實啊……”這叫大男生壓低了聲音,故作親密說話沒有忌諱的模樣:“你還別覺得你家里那點事,有什么特別八卦的。咱們這些人,一半都在圈子里跑……有幾個身上沒點八卦的?八卦一多,不就人人都不顯得八卦了,不是嗎?
……哈哈……哈哈……外頭還傳我,啊,說我結過兩次婚,打過幾個胎,抽煙喝酒吸毒嫖娼……哈哈……要命了,就差沒傳北海大地震是我導致的了。哈哈,你要和八卦著急生氣啊,還活不活了?”
紀雅蓉只好笑笑,卻還是別別嘴,歪過頭看看院子里的月光,輕聲說:“是,剛才和呂麗說說以前的演出,真的是感覺挺不一樣的,阿麗居然唱了那么多年的戲,現在都國家二級演員了,不容易,挺替她高興的……也,應該謝謝你,要不是你纏著,我也不會來。謝謝,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
“你看你看,你現在呀……真是讓我怎么說呢?嗯……應該說,是越來越像個大家閨秀了。說話那么客氣,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只能依舊“大家閨秀”的笑笑。
“我還是喜歡以前學校里的感覺,那時候,大家笑笑唱唱跳跳,唱唱戲練練功考考試……多開心。現在大家可都變咯……”
“你還說呢你,你在電視上那模樣,我還沒說你變了呢……現在是大明星了。
電影都拍了好幾部了吧?”紀雅蓉終于忍不住,放開了一些襟懷,也和元歐開始開玩笑了。
“沒辦法啊……我是在你老同學面前不想裝著托著。上節目的我,那就是個人設,那就不是我本人。我知道,我對不起劉老師何主任,唉,沒能堅持唱下去……可是,這不是得生活么。我那時候的情況你也知道,家里就這么個家底。
在首都,學昆曲,就進團里唱,能賺幾個錢?而且唱戲這事吧,咱們是知道是藝術,但是我爸,在老家都覺得抬不起頭來,弄的我好像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娘娘腔的事似的。我那時候就想,你們說我下九流、娘娘腔對不?那我干脆下九流、娘娘腔到底了……哈哈……沒想到吧。我去上綜藝,村里反而覺得我高大上,我去唱戲,倒覺得我下九流……什么玩意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