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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謙卻忽然笑了。
這是容常曦第一回見容景謙在自己面前笑,從前他見到自己,大多低著頭,即便抬著頭,也多是面無表情,誰也看不出他的情緒,可他卻居然對著她笑了,笑的如此發自內心,以至于這五年多的時光里,容常曦第一次發現,原來容景謙笑起來,左邊嘴角居然還有個小小的酒窩,從前罵他男生女相,確實沒罵錯。
是了,這也是容常曦第一回在容景謙面前表現的如此痛苦又狼狽,他們兩人像是踩在一個翹板的兩邊,此消彼長,在今日以前,容常曦的氣焰遠勝容景謙,今日卻似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的火,她整個人濕漉漉地窘迫地站在容景謙面前,低低地矮了下去。
這一笑讓容常曦渾身發冷,她正要說些話重新找回場子,容景謙忽斂了笑:“從前至今,多少宮人身亡只因皇姐一句話,今日你只是瞧見殺雞卻嚇得花容失色,正如方才皇姐說要替她贖身,轉念又恨不得她就此死去。”
容常曦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來,她腦袋里不期然地想起那老太傅的話——“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為惑。”
容景謙又道:“華兄磊落,并不曾遮掩分毫,倒是皇姐,既非善人,何必作態?”
“住口……容景謙,你給我住口!”
“華兄確實不適合做皇姐的駙馬,卻并非是因為華兄配不上皇姐。”
言下之意,是容常曦半點配不上華君遠。
容常曦想抬手去打他,卻發現自己渾身顫抖,竟是連舉起手的力氣也沒有了,她倚著木欄,幾乎要往下墜去,容景謙不再說話,只恢復到那面無表情的模樣望著她,容常曦眼中重新蓄滿淚水,臉漲的通紅,一樓是喧嘩的人群,華君遠似已領著柳素離開了,今夜于華君遠而言是個確值千金的春宵,而她卻在這里受著奇恥大辱。
最后容常曦顫巍巍地說:“容景謙,你給我滾——滾!”
容景謙轉身就走,聽話地滾了。
☆、情竇3
容常曦抱著膝蓋在角落里蜷縮著哭了好久,最后還是一個龜公忽然進來,說時候不早了,問他有沒有看上的姑娘,容常曦茫然地望著他,最后捂住臉跑了出去,她一路穿過調笑著的男女,滿鼻子的胭脂水粉香氣,還被一個姑娘給攔下——但很快那姑娘就笑著說:“哎呀,原來是個女的?怎么混進來的?”
她所有拙劣的偽裝,旁人都是一看便知,一片衣香鬢影中,容常曦眼前陣陣發昏,猛然推開那女子,最后終于逃出了這破地方。可這條街都做的是這樣的營生,兩旁的姑娘袒著胸脯,或站在一樓,或坐在二樓窗臺邊,搖曳生姿地招攬著客人,紅色的燈籠沿著街道而掛,擋住了月光原本的顏色,一地艷紅的光幾乎有些刺目。
容常曦踏著那紅色的燈火繼續朝前跑,她聽見兩邊女子嬌滴滴的笑聲,還有恩客同她們講價還價,同她們說些不入流的話,最后她什么也聽不見了,只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與喘息聲,跑出那條街后,外頭也同樣熱鬧,人群熙攘,所有的道路看起來如此相似,容常曦獨自站在其中,發現自己迷路了。
她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
瞞過所有人,單獨出來……跟一個自己很討厭,也一定很討厭自己的容景謙一起。
她怎么能蠢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