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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山上人魔最終之戰,最后以奇異的方式畫上休止符,戰爭結束后,人間界由我意王蘭斯洛統領,展開了重建工作,魔族方面,本代大魔神王胤禛、順位繼承人旭烈兀,均告失蹤,在群龍無首的情形下,只能選出新的領導者,統帥大軍回到魔界,建立新政權。
人間界的重建工作并不容易,除了建筑設施上的破壞,人心的惶恐不安,更還有所謂的人道問題,像是石崇魔化大計所影響改造的半魔人,就是個看似棘手的問題。
之所以說是看似棘手,是因為這些問題在雷因斯政府的鐵腕作風下,全都如同被壓路機輾過的路面,平平整整地消失了,當中有些決策與其說是果決,不如說是暴虐。
“陛下,重建工作的技術……”
“讓太研院來負責,太古魔道不但拆房子在行,蓋房子也很擅長,這工作就交給小愛菱?!?
“陛下,新領地的人心安撫……”
“讓華院長來負責,這是我們之前承諾過她的約定,讓她先負責統治九個月,我們再來接管,到時候我想大概也沒什幺東西需要安撫了?!?
“陛下,關于半魔人的處理問題……”
“嗯,這個棘手……我說干脆全宰了,如何?”
“???”
“啊什幺?我看你的眼神,你好像很希望我這幺說,不是嗎?想說什幺直接說,我又不是那種很殘暴的領導人,大家的意見,我一向很尊重的?!?
我意王的行政,確實很懂得聆聽人心,甚至可以說,完全聽見了人民的黑暗心聲,做著人們想過卻不敢說的事,在昆侖山戰后的行政,雖然常有大快人心之舉,但也不仁不義到了極點,怪異的是,本國人民很難判斷他的施政是否妥當,每天都反覆質疑自己的道德觀,就這幺讓蘭斯洛穩穩坐在王座上,于雷因斯史書上留下了不堪入目的詭異一頁。
“唔,這張黃金龍椅坐起來好怪,當初找那個死要錢的從魔界護送材料過來,路上他是不是趁機貪污了?”
“這很難說喔,那時候韓特先生也還處于喪親之痛中,為了彌補這份傷痛,說不定他在金錢欲望上就特別執著,順手牽羊,那也沒什幺好奇怪。”
“無恥啊無恥!身為當世高手,居然做這種丟臉的事,我一定要教訓他!”
“要教訓就去吧,他現在在東方家,擔任那邊的武術教練,聽說是因為小花若鴻的劍技還不到家,所以接受了東方家的重金禮聘,當起了武術大教頭呢?!?
“從搬運工轉職成補教業者,死要錢的還真是多才多藝啊!”
坐在富麗堂皇的九龍王座上,蘭斯洛側著頭,對右邊的泉櫻說話。仍舊擔任右大丞相的泉櫻,目前總攬新帝國的行政大權,每天都以其卓越手腕與見識,讓帝國行政高效率運作著,是最為百姓所稱道的美人宰相;她的努力,是我意王施政始終未脫出軌道的主因。
昆侖山大戰結束后,隨著龍神的消失,龍族也從歷史舞臺上黯淡退場,泉櫻回升龍山看過,那里幾乎損失了所有的青壯男子,只剩下凄慘的孤兒寡婦。對于泉櫻的種種好意,族人們最終仍然是接受了,因為蘭斯洛當面立下重誓,倘使妻子任升龍山受到任何拒絕,他就要層盡升龍山上的每一條龍,每一尾蜥蜴。
泉櫻有少許尷尬,但對于蘭斯洛的體貼,她默默地心懷感激,因為這就是蘭斯洛所會付出的溫柔。回憶起兩人在西湖的初識,枯耳山上所發生的種種,再到現在的攜手相守,之間的激烈變化,真是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那些蜥蜴真是不識好歹,如果不是看在你面上,我早就把升龍山連根拔起了。”
一只雪白柔荑從左邊伸來,在蘭斯洛鼻子輕輕一點,封住了他的抱怨。
“哦,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殲天者出來,制裁你這個魔王,你也就稱心如意,高枕無憂了是嗎?”
“千萬不要這樣說,要制裁魔王,殲天者算什幺?你們白家人才是魔王克星,胤禛老妖可是看到你們就頭痛??!”
面對左邊的正妻,新任的雷因斯左大丞相,縱然是現在被公認為當世強人的蘭斯洛,也立刻露出笑容,用力地把妻子嬌柔的身體摟過來,毫不忌諱場合地往她臉上親去。
“討厭啦,不要在龍椅上親我啦?!?
“那可不行,岳父大人希望我們夫妻甜甜蜜蜜的,我如果不常常把你抱起來親,他怎幺能安心去環游……不,征服世界呢!”
不死樹所造成的末日危機,能夠完美落幕,白軍皇確實出了大力,不但解開女兒的封印,讓女兒完成最終召喚,解決了崩毀末日之險,還連帶救醒了次子。
然而,或許白家人的天性就是如此別扭,閃電現身的白軍皇一待事情辦完,立刻離開稷下,沒有與兒子、女兒說上半句話,卻和半途偶遇的日賢者相談甚歡,兩人一同相邀出海,目前下落不明……
“真是兩個奇怪的父親,連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
相較于兩名兄長,小草根本沒有見過父親的面,好不容易有機會,卻又落空,她自己心里不無遺憾,可是人生不可能太完美,事實上,光是現在能夠好好坐在這里,沐浴午后陽光,享受與丈夫和姊妹剝水果說話的小小幸福,就覺得像夢一般不可思議。
“……從結果來說,老公你吞并了艾爾鐵諾,把雷因靳原本的領地擴增數倍,完成了霸業?;叵肽惝敵踉诳荻降膲阎?,現在是真的取得天下了喔?!?
“那也沒什幺特別光榮的啦,敵人全都倒光,我把剩下來的東西撿起,如此而已,又不是我把他們打倒搶來的?!?
“能夠屹立不搖到最后,夫君你這才是真正的勝利啊。”
“你還好意思說!不是你率領蜥蜴群來破壞,我早好幾年就成功了!”
“哈哈,對不起,但你不能對孕婦報復羅?!?
相依相偎著說話,過去的仇怨都巳遠逝,這是安于和平的幸福,只不過蘭斯洛并非一點自覺都沒有,偶爾他也會想,自己這樣子的作法好嗎?
“你就放心去做吧,創造歷史的人,不一定都是建設者,也可能是破壞者,你的功過如何,就交給往后的人去判斷,更何況……你一向都不在意他們怎幺判斷你,不是嗎?”
小草一本正經地說話,讓蘭斯洛笑了出來,而一只顫抖的小手,則在這時候舉了起來,爭取說話的權力。
“我覺得,既然上天讓夫君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有你存在的意義,也就是天命。不用太過擔心,只要執行你的天命就好了?!?
風華說的很中肯,但她一本正經的說話,卻只引來丈夫與姊妹的大笑。九龍皇椅雖然寬敞,可是坐了三個人之后已被擠滿,偏生要強調一家團聚感覺的蘭斯洛,堅持不肯放風華離開,所以最后就只好像個漂亮瓷娃娃一樣,被放坐在蘭斯洛的大腿上,結結實實摟在懷里摸頭。
作著巫女服的打扮,黑色長發傾泄披垂如瀑,風華的美麗令人屏息,確實很像是美麗的娃娃,而她臉蛋羞得通紅,幾乎不敢大口喘氣,效法小學生舉手說話的動作,也成為他人取笑的目標。
但是在這和樂氣氛中,蘭斯洛并沒有忘記站在龍椅后頭的那個人,朝她招了招手,卻被她微笑著搖頭拒絕。
“哎呀,不是要勉強你來坐,是有一件秘密要告訴你,楓兒你過來,我說給你聽?!?
蘭斯洛這幺要求著,楓兒就無法拒絕,走近過來,側耳傾聽蘭斯洛要說的話,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希望這個男人不是剛剛看了華師姊為自己所作的檢查報告,發現了那個讓人欣喜,卻不好說出口的秘密。
“楓兒,我告訴你,這個龍椅是有秘密的,當初有雪找小愛菱制作龍椅的時候,要她做了一個機關,只要在這里按一下,龍椅的靠背就可以放平,變成一張黃金大床喔!”
黃金大床的機關有什幺特別?楓兒一時間沒會意過來,直到蘭斯洛的擒拿手一下子抓住她,把她拉扯過來,同時按下機關,九龍皇座瞬間變形,楓兒才知道自己又中計了。
“哇哈哈哈——讓你們知道這張九龍皇座的厲害……哇??!”
夾雜著一眾鶯鶯燕燕的驚呼,大笑聲變成慘叫,在轟然聲響中,變形到一半的黃金人床整個分解倒塌,讓坐在上面的人們倒成一堆,埋在黃金堆里頭。
緊跟著,就是一聲憤怒吼喝撼動整個新完成的象牙白塔。
“那個死要錢的渾帳,居然連本大爺的床也敢貪污,我一定宰了他!拿刀來!我要去斬他一下刀!”
完全拿到了雷因靳與舊艾爾鐵諾的所有領地,蘭斯洛成為風之大陸的首席王者,然而,這塊土地上并非沒有其他的王者,至少,現在的魔界就另外有一個。
在與胤禛的激戰中,蘭斯洛領悟了與胤禛不同的道路,但領悟與實踐是兩碼子事,蘭斯洛視征服為游戲,而重建魔界秩序卻是一件苦悶、細膩的工作,如果這擔子落到他頭上,魔界很快就會變成地獄。
因此,盡管與繼承順位八桿子打不著關系,責任感遠超蘭斯洛百倍的某個男人,被強推上了大魔神王的位置?;厮歼^往,公瑾仍是對這樣的命運變化充滿感嘆,之前不管是生命中的哪個階段,他從沒想過自己日后會成為大魔王。
“人生就是這幺無奈,其實我本來想把擔子丟給人妖老三,但他受過太多教訓,戰爭一結束就拐跑我老妹去旅行,根本聯絡不上,現在只好把皇冠扔給你了,看,連你手下花天邪都跑得遠遠:這東西不給你要給誰?”
“花天邪不是我的手下……而且,我一生都在人間界度過,魔界住民間關我什幺事?”
“說得好,可惜這謊言連你自己都騙不過,鐵面老兄你一向先天下之憂而憂,我看普天下的黎民百姓,都關你有事!”
嚴格來說,周公瑾也算是我意王暴政下的受害者,但考慮到自己重視過的那些人,公瑾無論如何沒法學花天邪那樣飄然遠去,如果他真能把責任感放下,昆侖山人魔大戰時他就不會出來了。
無論是力量或是智慧,公瑾都讓人沒得挑剔,結果他就成了千萬年來個不會使天魔功的大魔神王,盡管如此,素來勇于斗爭的魔界各部族卻沒有人敢來挑釁,全都服從于他的統治之下。
因為,懷抱著改變魔界念頭來到這里的公瑾,并非是個和平主義者,本身了解魔界的游戲規則,公瑾鏟除異己時候的辣手,恍若白起重生,只會比人間界的我意王毒辣十倍,在十多個部族化為雞犬不留的煙塵后,敢爭奪本代大魔神王皇位的人已經沒有了。
但迅速穩固政權后,公瑾的施政卻極富有彈性,充分發揮其軍政長才,內消魔界各部族爭斗,外通人間界資源,把一些易于生長、能夠緩步改造環境的植物移來魔界,要慢慢改變魔界的生態系。
做任何大事都需要幫手,公瑾得到千葉家的全力支持,代價是人間界與魔界的優先通商權,除此之外,雷因斯兩大研究院的技術支援也是理由,而在他昔日舊部中,蔣忠成功的轉職,目前以參謀長的身分活躍于萬魔殿。
但相較于蔣忠,另外有一名剛剛成為甲級罪犯的男人,流亡到魔界,得到政治庇護,成為公瑾的財務大臣,如果沒有他的輔助,公瑾還要殺十倍的人示威,才能取得現在的平穩局面。
“嘿,大魔神王,這是明年度的總預算,你拿去隨便看一看,沒意見的話就照這樣實施了?!?
厚重的預算書扔到公瑾面前,出現在公瑾眼前的,是之前穩坐雷因斯右大丞相位置的男人。白軍皇遠揚海外之前,以異大陸靈藥將他救醒,但白無忌卻無暇悠閑地享受人生,慘遭我意王的暴政迫害,被逼流亡魔界。
“鐵面老兄一個人去魔界,可能忙不過來,能不能請二舅子去幫他一把呢?”
“神經病,我又不是那種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偉人,魔界關我什幺事,對付周公瑾那一套,對我是無效的,我有什幺理由要去魔界犧犧奮斗?”
“需要理由是吧?這個容易啊,為了新帝國的清明政治,我們現在要徹底掃蕩走私、逃漏稅的罪行,尤其是販毒,這將成為新法律的優先死罪,你是新帝國治安榜上的頭號大毒梟,還嚴重逃漏稅,我身為一國之君,公平與法治的維護者,如果讓你這毒蟲一直逍遙法外,又要怎幺向善良老百姓交代呢?”
“放屁!你之前吃的喝的穿的,連帶你們夫妻腳下踏的每一塊磚,還不都是靠我販毒賺來的!現在過河拆橋,才坐穩位置就要兔死狗烹了嗎?”
“……二舅子,息怒,我知道鐵面人妖那一套對你無效,所以要告訴你一個大秘密?!?
“什幺大秘密?”
“其實我現在……是太天位了。”
白無忌很想回答“太天位與我有什幺關系”,但事實上,確實是關系重大,甚至重大到讓他含淚被轟穿多堵厚墻,飛跌出象牙白塔,當天晚上就從惡魔島流亡魔界,在不久之后成為公瑾的財務大臣。
公瑾與白無忌,之前他們沒想過雙方會聯手,更沒想到聯手的成效會這幺顯著,一個在軍政與財經上高速運轉的行政機器,正飛快改變著魔界的環境,讓已經停滯千萬年的死寂世界出現生機。
走在新世界的軌跡上,兩人常常會想起已經不在的人,其中公瑾的感嘆特別多,不僅想念亡妻,也時常悼念那名為己犧牲的紅顏知己,自己是在她已逝后,才在花果山銀杏樹下拼湊出整件事的詳情。
當年胭凝前往花果山赴約,路上遭到石崇伏擊,身受致命重傷,再遭不知情的公瑾奇襲封印,被藏在靈柩中的她,不久便傷重過世,并非如公瑾所預期的那樣假死沉睡。
胭凝的靈體,與鐵木真預留在花果山內的能量結合,成為地下陵墓的守護靈,靠著鐵木真所遺下的力量,魂魄能夠實體化,自由活動,甚至力敵當世高手而不遜色。在金鰲島上的騷擾攻擊,多少就有些找“殺人兇手”報復的意味。
直到胤禛出現,旭烈兀首次出手,公瑾身受致命重傷,肉體高速分解,即將斃命的那一刻,胭凝閃電出現,把賴以維生的力量大半都輸給公瑾,讓公瑾得以假死還生,而胭凝本身卻因援護蘭斯洛,將自身能量完全耗竭后,就此煙消云散。
當所有的事實清晰起來,悔恨不已的公瑾,幾乎被徹底擊倒,隱退于花果山中,完全沒有接觸世事的念頭,直到海稼軒前來喊話,才讓他不得不現身參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心事,但既然活了下來,眼光就只能往前看?!?
白無忌道:“事實上,除了已逝者與在生者,我倒是很好奇,那些失蹤的人跑到哪里去了?”
自由都市聯盟,在人魔大戰之中,并沒有受到什幺傷害,大多數的城市都還保持原樣,尤其是暹羅城中一個時光停止的所任,即使世事變遷,但外界天翻地覆的變化,對這里卻沒有任何影響,一切就如兩千年前一樣。
但今天,一位秀美如女子的青年,卻造訪了這不變的所在。
腳步悠閑,像在庭中漫步般閑適自然,而梅園也像是在歡迎故人的造訪,不時落下片片繽紛花瓣。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你盼望多年的事,終于完成,還是在白鹿洞門人的手中大成,說起來,你應該很安慰吧。”
青年直走到林中深處的一堵殘壁前,和上次造訪時相比,墻前多了個像墳墓般,微微隆起的土堆,但卻沒有墓碑,只是在一旁的墻上提了首詩。
“沈家園里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
“……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俊美青年低聲吟誦詩句,語調感懷,“吾友,你現在又是否已經再續幽夢了?”